乾瘦老頭立刻上前哭訴,一口咬定是裴家衣料有毒。
黎漾適時站了出來,對著趙捕頭躬身開口:“捕頭,此毒乃是羊躑躅。這種毒物最是古怪,只要徒手觸碰過藥粉,尋常水洗根本去不掉,唯有一個法子可以驗明真假,指尖泡入陳醋之中,半,沾過毒藥的手指必然發黑發青,藏不住半點痕跡。”
她指了指擺在一旁的醋盆:“若是裴家害人,鋪子裡所有人必有人指尖變色。若是旁人下毒,此人也絕不敢一試。不如先讓裴家上下所有人依次泡手,自證清白。”
趙捕頭點頭應允。
吳掌櫃帶著所有夥計挨個將雙手浸入醋中,等拿出來時,十指乾乾淨淨,沒有一人有異狀。
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心裡已然偏向裴家。
黎漾抬眼看向那一家人,語氣平靜:“如今該輪到你們了。若是清清白白,泡完便可回家。若是心裡有鬼,一驗便知。”
僱來的幾個閒漢心裡沒鬼,大大方方就要上前。
老婆子猶豫片刻,也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唯有為首的乾瘦老頭雙腳釘在原地,渾身僵硬,額頭冷汗不停往下掉,說什麼也不肯靠近那盆陳醋。
他躲閃著所有人的目光,拚命找藉口推脫,死活不肯伸手。
黎漾側過身,看向一旁閱人無數的趙捕頭,淡淡開口:“捕頭,誰親手下的毒,此刻已經一目瞭然。”
趙捕頭混跡衙門多年,閱人無數,最是懂人心性。
一眼瞥見老頭渾身顫抖。不敢上前的心虛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不懂?
無需再多查驗審問,已然篤定此人就是禍根。
他面色一沉,厲聲大喝:“此人拒不自證,心中有鬼!左右,速速拿下!”
兩名官差應聲上前,一把將瑟瑟發抖的乾瘦老頭死死按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旁痛哭不止的寡婦瞬間僵住,她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著被制服的公爹,滿臉難以置信,怔怔地呢喃:“爹......您為什麼不泡手?真的是您......”
旁邊的潑辣老婆子也徹底懵了,瞪著朝夕相處的老伴,眼神里滿是震驚。茫然與不敢置信,失聲喊道:“老頭子!你瘋了?那是咱們的親兒子!你怎麼能害他!”
被死死按住的老頭本還強撐著僵硬的身子,聽見妻兒的質問,看著她們悲痛絕望的眼神,緊繃的心絃徹底崩斷。
恐懼裹挾著慌亂席捲全身,他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老淚混著冷汗滾落。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沙啞著嗓子:“是何家!是何家讓我做的。”
圍觀人群倒吸一口涼氣,譁然不止。
老頭喘著粗氣,聲音嘶啞破碎,字字冰冷殘忍:“我欠了一大筆賭債,利滾利根本還不清......何家的人找到我,說只要我往新衣裳上下毒,鬧垮裴家綢緞莊,就幫我還了賭債,再給我兩百兩銀子!”
他抬眼看向棺材的方向,眼神麻木又自私,毫無半分喪子之痛,只剩可悲的算計:
“咱們兒子常年吃藥,幹不了重活,年年都要耗掉家裡不少積蓄,就是個填不滿的累贅!反正他身子也熬不長久,遲早是個拖累,不如拿他一條命,換我還清賭債,換全家衣食無憂!也算他盡了最後一份孝心!”
寡婦渾身巨震,如遭雷擊,眼前一黑,差點直直栽倒在地。
她看著眼前親手害死親生兒子的公爹,看著這極致荒唐又惡毒的人心,心口劇痛翻湧,眼淚洶湧而出,卻再也哭不出半點聲響,只剩徹骨的寒涼與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