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賬房裡核對鋪子流水，她放下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對旁邊的阿奴說：“去正廳。”
裴敬則的馬車停在正門口。
他風塵僕僕地從車上下來，一身深藍色行路袍子，袖口和衣襬上沾著塵土，臉色因為連日趕路而顯得有些疲憊，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通身上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今年四十出頭，面容有一層歲月打磨出來的沉穩和犀利的洞察力。
他大步跨進正廳，管事們齊刷刷地行禮，他擺了擺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夫人呢？病得怎麼樣？”
黎漾從人群中走出來，在他面前行了個禮，聲音平穩：“老爺，夫人在房裡躺著。大夫說是急火攻心，連日憂思過度，需要靜養。這幾天府裡的大小事務暫時由奴婢代為打理，夫人吩咐過，一切照常，等老爺回來再做定奪。”
裴敬則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
他對這個近來在夫人和兒子口中屢屢被提起的黎姑娘早有耳聞，硯辭在信裡提過她推行的新式記賬法，夫人在信裡也提過她，但沒來得及細說。
眼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沉穩，在滿廳管事面前說話不卑不亢，條理分明。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大步往後院走去。
黎漾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不急不緩地走著。
她面色如常，腦子裡卻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裴敬則回來了，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他是見過世面的人，不是那些好糊弄的管事，也不是感情用事的夫人，更不是對她已有好感的裴硯辭。
她的計劃需要加快，也需要調整。
......
裴敬則回府後第二天，派了一個心腹小廝出城，往杏花村的方向去了。
這個小廝叫裴順，是裴敬則從南邊帶回來的隨從，跟了他十來年，嘴巴嚴。腿腳快。辦事穩妥。
裴順領命出了府，騎了一匹不起眼的灰騾子，從後門悄悄地走了。
他以為自己行事隱秘，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蹤。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出後門的巷子口，後腳就有奴僕稟報到了黎漾耳中。
黎漾正在賬房裡看各鋪子送上來的流水單子，面前擺著一把紫檀木算盤，手指在算盤珠子上飛快地撥著，噼裡啪啦的聲響又脆又快。
系統說：“怎麼辦？他要是查出來點什麼東西！”
“查不出來什麼。”
黎漾頭也不抬，筆尖在紙面上穩穩地劃過，“我能有什麼問題？”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