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我可要生氣了他動了動身子,似乎想轉過頭來說什麼。黎漾先他一步站了起來,動作很輕,素白的裙襬擦過青石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阿兄,我先回去了,這裡的事我都交代好了,福叔守在外間,有事你就叫他。”
裴硯辭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堵在喉嚨裡的東西。
他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黎漾轉身走出靈堂。
系統忽然又冒出來,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深思熟慮後的鄭重:“宿主,我覺得你不當戀愛系統真的太可惜了。要不要考慮一下接我的班?我可以跟主控申請讓你當我的頂頭上司。”
靈堂裡又恢復了寂靜。
裴硯辭獨自跪在蒲團上,他的膝蓋已經跪得發麻了,他現在需要身體的某一部分是麻木的,好讓腦子裡那些翻湧的思緒不至於把他整個吞沒。
他當然想過直接問母親,黎漾到底是誰的女兒,為什麼忽然就成了他的妹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已經到了嘴邊,可他看見張令儀那副憔悴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
母親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身子還沒好利索,如今又撐著病體操持父親的喪事,整個人瘦得像一把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骨。
罷了,等父親下葬後再說吧。
黎漾回到自己住的西跨院時,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她的院子是張令儀收她做義女之後新撥的,不大,但勝在清靜,門前種了兩棵桂樹,此時正值花期,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桂花香。
守了一夜的靈,她的素白衣衫上沾了紙錢的灰屑和燭火的煙氣,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腳步也依然輕而穩,看不出絲毫疲憊。
穿過迴廊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她的小院門口。
是周嬤嬤。
老嬤嬤穿著一身半舊的藏藍素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隻佈滿老繭的手交握在身前。
在裴府管了大半輩子人事排程的老嬤嬤,平日裡都是別人站著等她,能讓她站著等的人,整個裴府裡挑不出三個。
黎漾快走幾步上前,還沒到門口便開口叫了一聲:“嬤嬤怎麼站在外頭,夜裡涼”。
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和一絲親暱的嗔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挽住周嬤嬤的胳膊,將她往屋裡帶,“快進來坐,您老人家腿腳不好,站久了又要疼。”
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黃卻暖和。阿奴正蹲在角落裡打盹,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座肉山,聽見動靜猛地驚醒,看見是黎漾回來了才放下心來,揉了揉眼睛去灶上倒熱茶。
黎漾搬了把椅子放在燈下,扶著周嬤嬤坐下,又親手倒了盞熱茶遞到她手裡,這才在她對面坐下來,輕聲問道:“嬤嬤,壯哥兒的病怎麼樣了?”
“我這心裡一直掛著。大夫開的藥方子吃了可管用?要不要我再去請一趟回春堂的孫大夫?”
周嬤嬤捧著茶盞,手指微微發抖。
壯哥兒是她唯一的孫子,今年才六歲,自打孃胎裡就體弱,年年入秋都要病一場。這回病得最兇,燒了整整四天,痰裡帶血,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白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