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恨不得回到過去狠狠抽自己兩個耳光。
“阿兄不必再提那些事。”
黎漾垂下眼簾,聲音輕輕的,“我沒有放在心上。”
“可我不能不計較。”
裴硯辭的語氣驟然加重,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黎漾,你是母親的救命恩人,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份恩情,我裴硯辭這輩子都不會忘。”
他說話時目光灼灼,眼底的情緒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黎漾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亭外搖曳的竹影上。
裴硯辭卻沒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她微微側過的面龐,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在月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著她抿著唇似乎在忍耐什麼的樣子,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能這般捨命救他母親的人,就算真是殺人兇手又如何?
就算她手上真的沾了血。身上真的揹著命案,他裴硯辭也只會替她遮掩,替她善後,替她將一切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這念頭來勢洶洶,幾乎將他素日的理智與原則一併沖垮。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可又覺得理所當然。
黎漾轉過頭,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月色下湖面泛起的漣漪,嘴唇微微抿著,那模樣落在裴硯辭眼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與脆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黎漾,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從容鎮靜,大方得體的,他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也是個會難過的人。
“阿兄,”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你之前懷疑我,我雖然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說實話,還是挺傷心的。”
裴硯辭握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青瓷杯壁上倒映出他陡然繃緊的下頜線。
“我當時裝作不在意,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斤斤計較,也不想讓母親為難。”
黎漾說著,微微低下頭去,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後頸,月光落在上面,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銀,“母親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她說著,抬起手來,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安撫自己那顆被傷了的心。
她抬起頭來,眼眶微紅,眼睫上似乎沾了一點水光,在月色下晶瑩剔透,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澈,也愈發讓人心碎。
裴硯辭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對不起。”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屈膝半蹲下來,讓自己與坐在石凳上的她平齊。
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微微仰視她,可他全然不在乎。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掛著的晶瑩,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怕再大一點聲就會驚碎這滿亭的月光,“從前是我糊塗,是我眼盲心瞎,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片真心。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