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不想讓母親為難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的暗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溫潤。
只是那雙向來沉穩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卻泛著些微波瀾,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裴硯辭執起茶壺,微傾壺身,一道澄黃的茶湯注入她面前的杯中,水聲清脆,在靜寂的夜裡格外分明。
斟罷了茶,裴硯辭後退一步,正了正衣冠。
黎漾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雙手交疊於身前,腰背挺直,然後深深彎下腰去,那是一個端端正正。一絲不苟的揖禮。
月光照在他低垂的後頸上,照見他衣領下若隱若現的一截脊骨,那姿態鄭重得近乎虔誠。
“裴硯辭在此,謝過黎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經過反覆思量才吐出來,沒有半分敷衍,沒有半分含糊。
黎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舉動驚得一怔,連忙起身想要扶他,卻被他一個手勢止住了。
“這一拜,是替我母親謝的。”
他直起身,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雙素來冷峻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東西,有感激,有愧疚,有後知後覺的自責,“我趕回來的時候只帶了滿心的慌亂和悲痛,並不知道母親也曾命懸一線。若不是你拿出紫須參,又衣不解帶地守在床前,我回來之後怕是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父親走得突然,若再失去母親,我......”
他說到此處,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也啞了幾分。
“阿兄不必如此。”
黎漾連忙站起來去扶他的手臂,指尖碰到他袖口的布料,觸手微涼,“夫人待我如親女,那也是我的母親,我做那些事本就是分內之事,當不得你這般大禮。”
裴硯辭卻搖了搖頭,堅持把話說完。
“若當日不是你及時出手相救,母親未必能保住性命。若沒有你,我怕是連盡孝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重新直起身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間,將她那本就清麗的面容襯得愈發柔和,那雙眼睛清澈如水,裡頭映著亭角掛著的兩盞燈籠,像是盛了兩團小小的火焰。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一直沒能抽出時間來好好向你道一聲謝。”
他說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自嘲,“說起來,我這個做兄長的,實在是不稱職得緊。”
他重新請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
石凳被夜露浸潤得微涼,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可他渾然不覺,只是將茶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溫聲道:“茶要涼了,先喝口茶。”
黎漾捧起茶杯喝了口。
裴硯辭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月光從亭簷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
“之前那件事情我也要給你道歉。”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自責,“我不是一個好兄長,甚至算不得一個明白人。我竟然愚蠢到懷疑你,以為你殺人滅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