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黎姑娘請坐清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陸續登門弔唁,有裴家的本家族親,有與裴敬則做了幾十年生意的老主顧,也有隻是面上過得去。實則來探虛實的同行。
每個人走進靈堂時都面色沉痛,上過香。鞠過躬之後,眼睛便開始不動聲色地四處打量,打量裴府上下有沒有因為失了頂樑柱而亂了陣腳,打量張令儀是不是撐得住場面,打量那個年紀尚輕的裴家少爺能不能挑起大梁。
若是裴家露出了半分頹勢,這些人在靈堂前鞠的躬,出了門就會變成酒桌上跟裴家討價還價的籌碼。
然而他們看到的場面,比他們預想的好得太多。
來賓的座次安排得井井有條,族親在前,故交在中,商戶在後,既不怠慢貴客,也不讓生意夥伴覺得被冷落。
伺候茶水的丫鬟們穿著素淨,腳步輕快而不忙亂。
張令儀跪在靈前回禮,重孝在身,面容憔悴卻始終沒有失態。
她的身後半步跪著黎漾,同樣一身素白孝服,有人來上香便微微欠身還禮。
裴家老太太也終於露面了。
七十多歲的人了,平日裡住在後院佛堂裡吃齋唸佛,一年到頭也不出來幾次。
她拄著柺杖,被兩個老嬤嬤攙著,顫顫巍巍地走進了靈堂。
她太老了,老到背已經佝僂了,走路的時候頭幾乎跟肩膀齊平,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然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靈堂裡所有的族親都站了起來。
裴硯辭上前幾步扶住她,低聲勸她坐下。
老太太卻擺擺手,拄著柺杖走到靈前,看著那口烏木棺槨,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抖,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白髮人送黑髮人啊”,然後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從滿是皺紋的臉頰上滾下來。
她哭了一會兒,接過身邊嬤嬤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然後緩緩轉過身來,回去了。
第一日前來弔唁的賓客不多,多是裴家的近親本家,場面還算清靜。
但到了第二日午後,清州城裡與裴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陸續登門,正廳裡漸漸熱鬧起來。
張令儀連日操勞,跪了大半日之後面色蒼白,額上滲出一層虛汗,身形也微微搖晃。黎漾察覺到她的異樣,側身扶住她的胳膊,勸她回房歇一歇。
張令儀一走,靈堂裡主事的便成了黎漾和裴硯辭。
裴硯辭跪在靈前主位,一身重孝,面色沉靜,有貴客登門便起身還禮,言語簡短卻周到。
喪禮結束之後,府裡漸漸恢復了日常的模樣。
這天傍晚,張令儀把裴硯辭和黎漾都叫到了正院的花廳裡。
花廳裡點著燈,窗外的石榴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
張令儀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兩摞賬冊和好幾串鑰匙,身後站著的周嬤嬤懷裡還抱著一隻描金木匣。
她的面色比喪禮期間好了些,但眉眼間的疲憊依然藏不住,鬢邊的白髮似乎也比從前多了幾根。
“我叫你們兄妹倆過來,是有幾件事要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