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先把右手邊那摞賬冊推到裴硯辭面前,“硯辭,你爹走了,他在外面那些生意都是他親自跑的,以後就得靠你了。你爹留下的管事和夥計都是老手,賬目我也讓你劉叔整理好了,你過過目,有什麼不清楚的去問你劉叔。這些事遲早要交給你,只是現在提前了幾年。”
裴硯辭接過賬冊,翻開看了兩頁,然後合上,鄭重地點了點頭:“娘放心。”
張令儀看著他,眼底既有欣慰又有一絲心疼。
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黎漾,又把左手邊另一摞賬冊和一串鑰匙推到了她面前。
“漾丫頭,這些是給你的。”
黎漾低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壓在賬冊封皮上,抬頭看著張令儀,眼底帶著驚訝和不安:“娘,這些太多了。內院的事我還能幫著打理,鋪子那邊的事有阿兄在。”
張令儀拉過黎漾的手,把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放在她掌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你辦事我最放心。你阿兄要管外面的,青州府的鋪子你多幫忙。”
黎漾低下頭,把那串鑰匙攥在手心裡,鑰匙沉甸甸的,銅柄上還帶著張令儀掌心的餘溫。
她沉默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張令儀的眼睛,聲音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鄭重:“娘放心,府裡和鋪子的事,我一定打理好,不讓你操心。”
裴硯辭和黎漾一前一後走出花廳。
張令儀交代完事情後精神不濟,被彩雲扶著回房歇息了。
廊下的白燈籠已經撤了,換回了尋常的素紗燈,光線柔柔地鋪在青石地面上,照出兩個人並排走路的影子。
“黎姑娘。”
裴硯辭忽然開口,叫完之後自己先頓了一下,這個稱呼在阿兄和妹妹之間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他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叫法。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看著她,“我們聊聊。”
黎漾也停下來,偏過頭看他。
廊下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下頜微微繃緊的線條。她點了點頭,沒說話,跟著他穿過迴廊,往花園裡走去。
花園裡的桂花還開著,晚風一吹,甜絲絲的香氣便鋪天蓋地地漫過來。
荷花池邊的亭子裡點了兩盞風燈,燈影落在水面上,被微波揉成一池碎金。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他從蘇州趕回來時滿腦子都是父親沒了,在靈堂前又被她那一聲阿兄砸得七葷八素,緊接著是守靈。弔唁。出殯。應付族親和生意夥伴,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可他不是傻子,這幾天冷靜下來,把來龍去脈前前後後想了一遍,再結合母親的態度。下人們的議論。他要是還不知道真相,他就是傻子了。
她不是爹的外室女,更不是孃的私生女。她是在他離府的這段時間裡,用一株紫須參把母親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人。
母親感激她,疼惜她,所以才收了她在身邊做女兒。
而他在回府之前,甚至不知道母親曾在病中掙扎了那麼久,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衣不解帶地守在母親床前。親手煎藥喂藥。用珍貴的參救了他母親。
“黎姑娘請坐。”
黎漾依言落座,抬眸望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