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精神不錯,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灶上的婆子做了幾道裴硯辭和黎漾愛吃的菜,紅燒排骨。清炒蘆筍。還有一道酸筍老鴨湯。
看著黎漾推門進來,然後就看見跟在黎漾身後的裴硯辭,她臉上的笑容便像朵花似的綻開了。
“喲,今兒個是什麼好日子?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張令儀放下手裡的筷子,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越看越滿意。
她親自往黎漾碗裡夾了一塊排骨,往裴硯辭碗裡也夾了一塊,然後端起自己的碗,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
“娘,您別光顧著給我們夾菜,您自己也多吃點。”
黎漾拿公筷夾了一筷子蘆筍放到張令儀碗裡:“大夫說了,您得多吃些清淡的時蔬。”
裴硯辭也難得主動給張令儀盛了一碗老鴨湯,放在她手邊,語氣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柔和:“娘,喝湯。”
張令儀低頭喝了一口湯,又吃了兩口菜,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看看對面坐在一處吃飯的兩兄妹,心裡像被暖水袋捂著似的,又暖又軟。
自從老爺走後,她總覺得這府裡少了根頂樑柱,心裡空落落的,有時候半夜醒來還會下意識地去摸身邊的被褥,摸到一片冰涼才想起人已經不在了。
可此刻看著這雙兒女坐在她面前,一個給她盛湯,一個給她夾菜,她忽然覺得那根頂樑柱好像又豎起來了,而且是兩根,並排立著,撐住了她頭頂這片天。
“你們倆呀,往後就該這樣多走動走動,別老是一個悶在書房裡打算盤,一個紮在賬房裡翻冊子。府裡的事再多,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工夫。”
張令儀說著又往自己碗裡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肥而不膩,軟爛入味。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告別了張令儀,裴硯辭送黎漾回她的院子。
夜色已深,迴廊裡的素紗燈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光暈在青石地面上搖碎了一片。
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裴硯辭走在外側,腳步放得比平時慢了幾分,偶爾偏過頭看她一眼,見她出神,只當她還在想那個可憐的婦人,便也沒有出聲打擾。
黎漾確實在想事情,但跟那個婦人沒有半分關係。
她的目光落在裴硯辭被燈光拉長的側影上,月白色的直裰襯得他肩寬腰窄,側臉的輪廓在燈下顯得格外分明,下頜線乾淨利落,鼻樑高挺,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光裡深沉而專注。
論相貌,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又是裴家從小錦衣玉食養大的獨子,又即將成為京城裴國公府的嫡長孫。
未來的朝堂權臣,手握重權,名垂青史。
難道真的就眼睜睜看著這麼大一個餡餅掉在面前,她連碰都不能碰?
難道她真的不能是裴國公府的嫡孫?
論心智,論手腕,論對局勢的掌控,她哪一樣不比身邊這個男人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