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我答應的事從不食言“再後來被貪墨的那批軍餉直接導致將士的冬衣遲遲沒有撥下,那年冬天來得早,大雪封山,三千人凍死在北境邊關。”
“朝野震動,天子震怒。趙桓私下派人暗中威脅:如果父親拒不認罪,便羅織通敵重罪,沈家上下雞犬不留;如果主動攬下貪墨罪名,趙桓承諾會保全家中婦孺幼童。”
“父親萬般無奈,只能賭上性命認罪,卻被趙桓背棄承諾。”
他停了停,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緊,“朝廷沒有放過我們。沈家成年男子二十歲以上一律斬首,未成年的充為官奴,女眷全部沒入教坊司。”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聲音又低又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我妹妹在教坊司,我不清楚她如今是生是死,也不敢去想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至於我,輾轉了幾個地方,被人挑挑揀揀,最後到了清州,遇到了小姐。”
沈寒舟說完之後,偏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黎漾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三十萬兩軍餉。三千將士凍死邊關。天子震怒,這種潑天大案,京城的茶樓酒肆不可能不議論,清州這邊的商賈圈子或許也有耳聞,只是她目前接觸到的層面還不夠高。
她回想了一下與裴家有往來的官員和商戶,沒有能直接接觸到三年前兵部案的人物。
但沒關係,她不需要現在就認識能翻案的人,她只需要先弄清楚這樁案子的每一個關節。
沈家是將門,將門意味著軍中有舊部。有故交。有人脈,就算如今樹倒猢猻散,那些舊部或許不敢主動出頭,但如果有人遞過去一個機會,未必不會有人願意推一把。
而沈寒舟本人就是一個活的線索庫,他父親在認罪前查過賬,他一定知道些什麼,甚至可能手裡還留著什麼。
如果他沒有,那就去找那些舊部,去找那個被動了手腳的賬本,去找那個反咬一口的兵部侍郎趙桓的死穴。
一口一口地啃,總能啃下來。
但這些都不是今晚要做的。
她抬起眼,看向沈寒舟,語氣不疾不徐:“你們沈家是將門,你父親在北境掌兵多年,軍中應當有不少舊部。那些舊部如今在何處?”
她先得弄清楚沈家在這世上還剩下多少人脈,才知道這樁案子的突破口在哪裡。
沈寒舟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家父的舊部大多還在北境軍中,北境苦寒,若無調令不得擅離。當年家父獲罪之後,軍中但凡與他有過交往的將領都受了牽連,有的被降職調離,有的被貶去偏遠衛所,更多的是從此噤聲,再不敢提沈家半個字。只怕他們就算有心相幫,也無能為力。”
黎漾沒有接話,只是轉著茶盞,像是在等什麼。
果然,沈寒舟沉默了片刻,眉間掠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掂量什麼,最終還是開了口:“不過家父有一位至交好友,姓陸名觀止,如今在京城大理寺任左寺丞。陸伯父與家父是過命的交情,他任左寺丞掌刑獄複核,當年複審軍餉案時曾極力主張重查賬冊,在堂上與刑部的人爭得面紅耳赤,但人微言輕,終究沒能翻過案來。家父臨刑前曾託人將一封信帶出天牢,收信人便是他。那封信如今在我手裡。”
陸觀止。
大理寺左寺丞。
正五品。
黎漾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和官職。
從五品寺丞在京城遍地朱紫的官場裡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位置卻很關鍵,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複核,左寺丞專管重案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