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讓他願意重新碰這樁案子,至少先把案卷翻出來從頭到尾捋一遍。
她抬眼看著沈寒舟,沒有問那封信在哪裡,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篤定:“好。此事急不得,需從長計議。
“如今我毫無根基,貿然出手,不但幫不了沈家,反而會讓有心人提前警覺,連我一起栽進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我答應的事從不食言。”
沈寒舟沉默了一瞬,然後從圓凳上站起來,整了整身上那套嶄新的護院服,朝黎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軍中的抱拳禮。
“你如今再沿用舊名,實屬不妥。”
黎漾輕輕把茶盞擱在案几之上,瓷底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指尖緩緩摩挲微涼的杯沿,抬眸望向立在屋中的人。
“你是罪臣之後,身隸官奴籍冊。沈寒舟這三個字,早已和沈家舊案死死綁在一處。既然從今往後跟在我身側,便當斬斷過往枷鎖,換一個名字,重踏前路。”
她稍稍頓了頓,目光沉靜,一字一句道:“便叫渡生。佛經有言,渡生死海,登涅槃岸。”
“你心中積壓的血海深仇,放不下,便是無邊苦海;渡過去,方得立身之岸。”
沈寒舟靜靜佇立原地,將“渡生”二字,在唇齒間反覆默默咀嚼。
渡生死海,登涅槃岸。
剎那之間,無數畫面轟然翻湧至腦海。
囚車之中,父親臨刑前那一道悲涼無望的目光;家破那日母親隨父親而去的背影;還有身陷泥沼。生死未卜的妹妹,滿門傾覆,滿地碎血。
這一樁樁。一件件,便是屬於他的那片生死苦海,茫茫無際,不見邊際。
談何渡己,談何登岸。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緩緩收緊。
可縱然苦海滔天,他依舊要撐下去。
他斂去眼底翻湧的悲愴與恨意,雙手撩起下襬,重重單膝跪倒在地。
雙拳抱拳,頭顱深深低下,沙啞的嗓音壓著翻湧的心潮,沉穩堅定。
“屬下渡生,謝小姐賜名。”
渡生退下之後,偏廳裡又恢復了安靜。黎漾重新拿起筆,翻開下一本賬冊,腦子裡就響起了系統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的困惑聲音。
“宿主,我們跟他非親非故的,為什麼要幫他翻案呀?”
“那案子多難啊!三司會審,天子硃批,兵部侍郎咬著不放,鐵案如山,隨便碰一下就是掉腦袋的事。我們安安穩穩跟著男主去京城躺平享福不好嗎?”
“裴硯辭現在好感度都九十六了,等他認祖歸宗當了國公府嫡長孫,我們跟著他吃香喝辣,啥都不用愁。何必冒這麼大風險去摻和這種潑天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