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又擼了幾下，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慢慢道：“時候不早了。宋公子，我們該回了。”
宋東石還有點意猶未盡，緩緩站起身，衣衫有些亂，臉上還有未散的紅痕。
他望著黎漾，眼神複雜又亮得驚人，像被打開了什麼隱秘的開關。臨出門時，他又喊住她：“你還沒說你叫什麼。”
黎漾回頭，淡聲道：“裴國公府，裴漾。”
說完，帶著裴元娘出了茶樓。
宋東石還在雅間，他望著黎漾的背影，臉上的紅痕漸漸消了下去，眸色卻深得駭人。
旁邊的小廝湊上來，小聲問：“爺，您沒事吧？”宋東石一言不發，只慢慢攥緊了拳，在努力從某種陌生的情緒裡掙脫出來。
回府的馬車上，裴元娘幾次想開口，又忍住了。
首到馬車快到府門，她才小聲問：“大姐姐，你、你方才打了他，他會不會報復咱們？”
黎漾正用手帕擦著摸過宋東石的那隻手，聞言偏過頭看了她一下，故意逗她：“等他反應過來，自然會的。”
裴元孃的臉霎時白了。
她猛地抓住黎漾的手，聲音都抖了：“那怎麼辦？大姐姐，他可是寧遠伯府最混不吝的。他若記恨上了，定會想法子尋咱們麻煩。要不咱們去求祖父，讓國公府出面？雖如今他們伯府如日中天，但咱們國公府門第總歸比他們伯府高……”
黎漾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指，輕聲道：“不用怕。他要報復，儘管衝我來。一切有大姐姐頂著呢。”
裴元娘愣愣地望著她，也不說話了。只慢慢低下頭，把臉貼在黎漾手背上，像只終於找到了窩的小雀，小聲說：“大姐姐真好。”
黎漾拍了拍她手，任她靠著。
回到國公府，裴元娘先跟著黎漾回了清風堂，把買來的頭面和點心歸置好，又坐了半盞茶的工夫，才戀戀不捨地告辭。
給趙氏稟報的時候，裴元娘下意識的把茶樓裡發生的事情都隱瞞了，只說逛累了去茶樓喝了茶。
裴元娘一走，黎漾便閒下來，只留了渡生在廳中說話。阿奴搬了張矮凳坐在門外擦刀，燈光落在刀刃上，冷光一跳一跳。
黎漾靠在椅中，慢慢撥著茶盞，問渡生：“跟我說說寧遠伯府。”
渡生聽黎漾問起，回憶一下才開口：“回小姐，寧遠伯府宋家，祖上也是軍功起家，只是爵位傳到宋東石父親宋獻這一代，己經有些虛了。若只論爵位，寧遠伯府原壓不過裴國公府。可宋家有幾個旁人比不了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一，宋獻有一位嫡親妹妹，就是如今宮裡的淑貴妃。淑貴妃入宮多年，聖眷不衰，膝下還養著一位公主。有她在宮裡替宋家說話，宋獻雖資質平平，仕途卻比許多人順。”
“三年前屬下還在京中時，宋獻己是兵部右侍郎。這三年來，藉著貴妃的枕邊風，他只怕又往上走了一步。就算沒升，其在御前的恩寵，也遠勝旁人。”
黎漾“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渡生繼續：“第二，宋家幾個兒子都藉著這層關係得了蔭封，其中宋東石最得寵。他娘是伯府正妻，孃家又與京中勳貴有親。”
“他自小在伯府橫著走，外頭人輕易不敢惹他。不然今日就憑他一個伯府公子，怎敢當街不把裴國公府的小姐放在眼裡？換作別家，多少還要顧些體面。”
黎漾放下茶盞：“也就是說，宋獻這棵大樹，是靠著淑貴妃這根藤，才爬得這樣高。”
渡生點頭：“是。宋家真正要緊的，是宮裡那位。”黎漾沒說話，指尖在桌面上極輕地點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道：“渡生，你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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