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點點頭，不置可否，又問：“你說是你先滑了一下，才撞著你們小姐。那你滑倒時，可有人扶你？你可曾喊叫？”
綠蕊搖頭：“沒有。事情發生得太快，奴婢自己都摔蒙了。”
黎漾又看向旁邊幾個小姐：“你們可瞧見綠蕊滑倒？”
一個膽子大些的小姐道：“我們只看見她身子往旁邊一歪，還伸手抓了一下元娘小姐的披帛。”
黎漾“嗯”了聲，又轉向綠蕊：“你再說一遍，你是先滑了腳，才撞向你小姐，對麼？”
綠蕊忙點頭：“是，是奴婢沒站穩。”
黎漾笑了，指著水榭外鋪著的防滑氈毯，道：“可這裡鋪的是上用的細絨氈，昨日才換的新，乾爽得很。今日湖風也不大，地上更無積水。你說你滑倒，是踩著什麼了？”
綠蕊臉色一變，張口便想補說踩了誰的裙襬。
黎漾卻先一步道：“我先提醒你，這湖邊可不止你一個人。誰踩了你，誰推了你，一問便知。你若要改口，現在就說。若等我一個個問過去再對不上，可就不能怪我不給你留臉了。”
綠蕊身子一軟，額上滲出冷汗。
她若再嘴硬，只會被拆得更慘。
她伏下身，聲音都變了：“是……是奴婢沒滑倒。是奴婢鬼迷心竅，故意推了西小姐，讓西小姐撞向唐小姐。奴婢見不得唐小姐那副清高樣，心裡不痛快，想讓她當眾出醜。是奴婢一個人的錯。”
黎漾仍不惱，只淡淡問：“你說你討厭唐小姐。可你一個二房的二等丫鬟，你連她的面都不曾見過，為何討厭她？”
綠蕊被這一問問得噎住，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黎漾厲喝：“你一個丫頭，跟唐家小姐無冤無仇，為何非要把她往水裡撞？是誰許了你膽子，又是誰教你說這些前後顛倒的話？”
綠蕊終於受不住，哇地哭出來，額頭抵在地上，渾身抖如糠篩：“是、是西小姐！是西小姐讓奴婢乾的！西小姐說她討厭唐小姐，說唐小姐總是一副清高模樣，想叫她當眾出醜！奴婢不敢不聽，是西小姐逼奴婢的！”
她一邊哭一邊去拽裴元孃的裙襬。
裴元娘站在那裡，臉色煞白。
這是她的貼身丫鬟，是她平日裡給衣裳、給首飾、連點心都分她一半的人。她怎麼也想不到，綠蕊會在這種時候，當著滿府上下的面，把她賣得乾乾淨淨。
她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綠蕊是趙氏撥給她的，平日裡瞧著機靈又忠心，這些年她自以為己經把人收得服服帖帖，原來不過是趙氏早埋好的棋子。
今日這盆髒水，分明是要往她身上潑。
一個婢女自然沒這個膽子，也不會有這個由頭。若坐實了是她指使，那她“善妒狠毒”的名聲就再也洗不掉了。
她辛辛苦苦在京中貴女圈裡替自己鋪路，全得毀在今日。
她從未如此恨過。
她不能認。
可她若供出趙氏……趙氏捏著她和她孃的生計，若把她供出來，往後這府裡哪兒還有她容身之處？回頭趙氏定會讓她和她娘生不如死。
她只覺胸口像被撕成兩半，忽而朝左，忽而朝右，連呼吸都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