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還滿肚子的火氣,走時卻連腳步都輕快了些。
這丫頭,原來不是胡鬧。
回到書房後,老國公前腳剛坐下,後腳派出去查事的長隨便跟了進來。
他躬身站在書案前,將黎漾回京之後的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回稟。
他說大小姐自進府起,不曾同可疑人交談,不曾同二房之人暗自交接,更不曾與趙成枝有過半句私下接觸。
出府幾回,也都是跟西小姐一道,買衣料、挑首飾,見過最出格的人,不過就是寧遠伯府那個宋三公子。還是因為對方當街縱馬,大小姐為護西小姐才同他起的爭執。
“二少爺之死,確是二夫人設局害了謝家小姐,又因湖底水草纏腳,救人不當而亡。大小姐當時離得遠,且身邊只帶了一個丫鬟。湖邊幾個下人的口供也都對得上。”
“屬下無能,實在沒有查到大小姐半分不妥。”
他說完,從懷中取出一疊供詞,雙手遞上。
老國公接過來,卻沒有翻看。
他倚在椅中,久久沒作聲。
他本不是個輕易信人的人,尤其是從清州半路回來的孫女。
黎漾一回來,二房便遭大變,他不可能不疑。
可如今查得這樣細,那丫頭竟真真是乾乾淨淨。
反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這個當祖父的,從得知“嫡長孫”變成“嫡長孫女”那日起,便對她存了三分不喜。他嘴上不承認,心裡也偏著。
就因為她是女娃,他便覺得她撐不起事,擔不起府,甚至隱隱覺得,她回來是給這府裡添亂。他從頭到尾,除了給她臉色,便是呵斥她,排斥她,懷疑她。
可這半個月,她做得很好。
半點怨言都沒有,只埋頭做事。
老國公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這孩子在外頭漂了十五年,受盡了苦,親爹沒了,親孃又病弱不管事,祖父又待她不親。
如今回到家,倒還像是一個人,孤零零地。
他這做爺爺的,實在有些對不住她。
這麼一想,心裡就發起酸來,這大孫女是真有些可憐。
他重重嘆了一聲,起身拄著鳳頭杖便往自己的內庫走。
長隨與歸喜趕緊跟上,又不敢勸。
庫房鑰匙一首由歸喜管著,這會兒見了國公爺這架勢,便忙不迭地開了門,將燈全點上。
老國公站在那一排排樟木大櫃前,親自一樣樣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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