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一路點,補藥、玉器、幾匣子南珠、兩套文房西寶、一箱新打的金錁子,連那對白玉釉的茶盞也沒放過。
隨從們忙得腳不沾地,不多時,便塞了滿滿三大箱。老國公望著那三隻大箱子,似還不滿意,又朝歸喜道:“去把我那件白狐大氅也拿出來。天還涼,姑娘家披著軟和。”
歸喜先是一愣,隨後笑道:“國公爺今晚可真是大手筆。”
老國公哼了一聲:“我自家孩子,自然要好東西。”
“你去告訴周順,明天一早,讓他親自把這三大箱連同中饋的賬冊、鑰匙,一起給大小姐送去。”
歸喜連聲應下。
……回到正常時間線……
下午未時,管事們陸陸續續到了。
來的人不少,足足坐滿了清風堂兩側的偏廳。
黎漾讓人把後院那間待客的小花廳收拾了出來,桌椅擺成兩排。錦書和巧月早早煮好了幾壺熱茶,又擺上幾碟子素點心。
窗子半開著,透進來一點初春的涼氣。
黎漾就坐在上首,穿一身家常的雪青色衫子,她手邊沒擺賬本,也沒放名冊,只擱著一小碟蜜餞,像請人來說閒話似的。
待眾人行過禮,她笑著道:“都別拘束。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為著立什麼新規矩。我初掌中饋,許多事都還兩眼一抹黑,倒要請你們多說說。我聽聽就成。”
她說完,讓錦書她們挨個給續了茶。管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都提著心,不知新主子要如何發作。
他們這半月見多了黎漾在喪禮和正廳間來去,知道這是個能壓場的,不敢輕慢。
可這會兒見她和聲細語,又讓人奉茶,還免了站規矩,心裡那根弦便鬆了半根。
周順作為管家,自然打頭說話。
他先說這半月來府中往來不絕,門房和正廳兩頭忙,又說起各府送來的人情,哪家退了,哪家回請了,賬都記得清楚。
他說得又碎又滿,黎漾只聽著,偶爾端起茶來抿一口,也不打斷。
宋管事管著庫房,第二個開口。他報了幾個庫的存餘,雲錦還剩多少匹,炭火又去了幾成。
他一邊說,一邊去瞄黎漾的臉色,見她沒什麼反應,便又補了句:“這幾日天色轉暖,炭倒還不急。就是二房那邊前頭報上來的份例,若還按舊例走,怕是有些緊。”
黎漾也只“嗯”了一聲,不接話。宋管事便不再多說。
管採買的何管事見前面幾個都開了口,也跟著說起來。他滿臉堆笑,先嘆外頭如今米貴布貴,連最尋常的井鹽都漲了價,又說自己做這採買多年,最會看時機。
見黎漾聽得認真,他越發來勁,道:“大小姐放心,外頭那些個貨商,小的都熟。貴了便等等,總有便宜的時候。只是府中每日消耗大,若再撥幾個得用的人給我,小的保準把月錢再省下一成。”
黎漾笑道:“你倒會替我算賬。”
何管事得了這句誇,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後頭管廚房的劉婆子、管園子的馬婆子、管漿洗的孫婆子,也一個個爭著說。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從門房說到了後園,從採買說到了庫房,越說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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