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原本還有些拿腔拿調的人,也慢慢放了開來。
有人以為她年少臉軟,便越發擺出一副“老僕忠言”的模樣,把話往大了說,往自己臉上貼金。
還有人一邊說,一邊偷瞄旁人的臉色,生怕落了下風。
堂中倒像開了場獻策會。
待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黎漾才慢悠悠放下茶盞:“今日辛苦諸位了。別的話,改日再議。只是有幾位,我還想再留一留,同我說幾句體己話。其餘人先散了吧。”
她說著,目光極隨意地掃過堂下,點了幾個人:“周管家留一下。庫房的宋管事、廚房的劉婆子,還有管園子的馬婆子。對,還有賬房的錢管事,你也坐坐。”
被點到的人心裡先是一緊,又各自生出幾分壓不住的喜意。
沒被點到的暗自嘀咕,大小姐為何留他們?莫不是今日誰話說得好,真入了她的眼?
心裡難免發酸,又不敢表露,只行了禮,慢慢退出去。
臨出門時,有幾個還回頭望了望,見那幾人被阿奴另請到靠裡的茶案旁坐下,越發覺得這幾位要成新主子跟前的人了。
等人散盡,屋裡只剩這五個人。
黎漾臉上的笑淡下來些,卻不顯嚴厲,只像真有要事託付。
她讓錦書把門掩上,又給幾人換了新茶。周順最為乖覺,屁股只坐了小半張椅子,笑得極為周到:“大小姐可是有什麼話要問?小的們必定知無不言。”
黎漾溫聲道:“我叫你們幾個留下,是有一樁事想問問。我初來乍到,府里人事還理不清。你們跟我說說採買的何管事。”
她停了一下,作出一副略作思索的模樣,“他為人如何?”
她這話一齣,幾人連呼吸都輕了。
採買這差事,誰不知道是府裡最肥的缺?外頭多少商家上趕著巴結,柴米油鹽、布匹器物,樣樣經手,油水厚得能流到鞋底下去。
何管事坐這位置坐了好些年,又是趙成枝一手提上來的。
二房倒臺後,他還能穩穩當當來清風堂回話,憑的也是臉皮和門路。如今大小姐這話,便像把一塊帶油的肥肉扔進了這幾個人中間。
可這幾人都是老人精。
他們知道,採買再肥,如今也還不一定就換。新主子只是問他們意見,還沒說死。
若他們太急切,反要擔個構陷同僚的名聲。
若不說,又怕錯過機會。
於是誰都不願先做那出頭的椽子。
宋管事先笑了,話裡打著轉:“何管事做事,向來是快當的。只是採買這差事,經手多,自然有人議論。至於究竟如何,小人沒跟過,不敢瞎說。”
劉婆子也接道:“正是。大廚房那邊,他按日子送東西,倒也沒短過什麼大項。只是有時菜色差些。小婦人總想著,大約是外頭行市不好。”
她說完,自己先低下了頭。
錢管事更圓:“賬面左右是平的。小的只對數字,旁的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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