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到堂中,朝著老國公重重磕下頭去,一下又一下,磕得青磚聲聲作響:“國公爺,國公爺!不是二夫人做的!不是她!所有事情都是老奴一個人乾的!”
“是老奴給大夫人下了藥,是老奴攛掇二夫人的,與二夫人沒有一點干係!求國公爺明察,放了二夫人吧!二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公府啊!”
滿堂只有那額頭撞地的悶響,和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趙成枝原本半垂著頭,像己經死了半截的人。
聽到這把聲音,她渾身一顫,極慢地轉過頭,看向磕得額破血流的人。
那是湘兒。
是從她踏進這裴國公府頭一天起,就跟在她身邊的貼身丫鬟。那時她還不是二夫人,只是二房一個不甚得寵的良妾。
湘兒年輕,她更年輕。兩人擠在窄窄的偏院裡,替她洗衣、梳頭、熬藥。
她夜裡哭,湘兒就跪在床邊陪她。她爭寵使手段,湘兒也閉著眼替她打掩護。
後來她得了勢,身邊可用的人越來越多,會說話的、會辦事的、會看眼色的,一個個都冒出來。
湘兒卻越來越不懂她的心。
她嫌湘兒不如旁人機靈,不如旁人會來事,又因一件早就記不清的小事,認定湘兒偷了她的東西,將她貶成了粗使婆子,再沒讓進過主屋。
這些年,她早把這個人忘了。可此刻,只有這個被她棄了多年的人,撲出來替她頂罪,磕得滿額是血。
趙成枝的眼淚再一次落下來。她朝湘兒搖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湘兒,沒用的。你不必為我這樣的人求情。起來吧。”
湘兒卻像沒聽見,仍是一下一下往地上磕,嘴裡翻來覆去:“老奴有罪!老奴有罪!求國公爺殺了老奴吧,放了二夫人!二夫人是大善人啊,她對老奴有恩,老奴這條命都是她的,老奴不怕死,老奴只求二夫人能活!”
她說到後來,聲音都劈了,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淌下來,滴在青磚上,紅得刺眼。
趙成枝閉上眼,身子晃了晃。
堂上,老國公沉默地看著那嬤嬤磕頭,未發一言。
這事不是誰想頂罪就能頂的。
他讓人把嬤嬤拖了下去。
看向趙成枝,緩緩道:“你可有話說?”
趙成枝:“我認罪。別問罪湘兒,這事無她無關。”
老國公沉聲道:“好。趙氏,即日起禁於後園廢院,無我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等謙兒的喪事了結之後,休出府。”
趙成枝渾身一抖,卻到底沒說出一個字。
裴二爺伏下身去,以為可以藉著休妻躲過一劫,卻聽老國公又道:“至於你,治家不嚴,縱婦為禍,待謙兒喪事過後,自去領二十大板。”
裴二爺身子一僵,卻不敢多說什麼,只磕頭道:“兒子甘願領罰。”
“元娘也算半個幫兇,念你是受趙氏威脅,掌手十下,禁足兩個月,回去好好反省。”
老國公又道:“大夫人身子未愈,中饋之務暫由大小姐掌管。周順,把交接好的賬冊鑰匙,全送去清風堂。”
周順跪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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