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這才得了空,往老國公院裡回事。
門口歸喜正守著,見是她,臉上便浮起笑,又忙壓低聲道:“大小姐,國公爺正在會客。幾位族老在裡頭,許是要說上一會兒。大小姐若有事,要不先回,晚些再來?”
黎漾搖搖頭:“不礙事。我在這兒等一等。正好也站站,疏散疏散。”
歸喜見她面有倦色,便讓小童去搬了把椅子。
黎漾沒有坐,只斜靠在廊柱邊,同他閒聊:“歸喜爺爺,您今年高壽了?我瞧您精神頭真好。”
歸喜忙擺手:“老奴哪配大小姐叫一聲爺爺。過了年六十有三了。”
黎漾笑道:“您可不像。我從前在鄉下,隔壁住著個爺爺,也六十來歲,同您一樣愛笑。”
“那時候家裡沒吃的,他總偷著給我塞烤紅薯。我一見您,就覺得親切。”
她說話時,神色鬆弛,全沒有白日里待客時的那份疏冷。
歸喜聽得高興,又有些受寵若驚,只覺得這大小姐真真是沒架子,和她說話,像和自家小輩。
黎漾又讓阿奴取了一小包東西過來,是幾塊素點心並一小罐上好的茶葉。
她遞過去:“歸喜爺爺,這個收著,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看您總站著,天又涼,夜裡喝點熱茶,能暖暖胃。”歸喜起初還要推,被黎漾塞進手裡,這才千恩萬謝地收了。
心裡那叫一個熱乎。
就在這時,正廳裡傳來一聲重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重重拍在桌案上。
接著便是老國公壓不住怒意的聲音:“這事你們想都別想!我裴繼業還沒死呢!我這孫子的喪事才剛辦完,你們倒急著給我出主意了?”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打著哈哈,一副推心置腹的腔調:“國公爺,我們也是為國公府考慮。謙兒沒了……”聲音稍低,又說了句什麼。
廊下黎漾與歸喜都安靜了。
歸喜輕咳一聲,下意識往外挪了挪。黎漾仍靠在柱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裴二爺的續絃,還是過繼?這戲才剛開鑼,牛鬼蛇神就都坐不住了。
幾個族老見老國公真動了怒,也不敢把話說得太硬。
為首的乾笑了兩聲:“國公爺,您可千萬別動氣,我們這幾個老骨頭,今日過來,也不過是白操心,替您把利害擺一擺,哪裡就敢替您拿主意了?”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蓄著山羊鬍的族老忙接上:“國公爺,我們絕沒有旁的意思,也不敢說您半句不是。”
為首的見老國公面色雖沉,倒也沒打斷,便又壯著膽子補了幾句:“國公爺,我們這些老骨頭,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圖的還能是什麼?不過是想著將來到了底下,見著列祖列宗,也好有個交代。”
“您就當我們今日多嘴,千萬別往心裡去。還是得保重身子,萬不可再動怒,這府裡上上下下,可都指著您這根主心骨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另外幾個使了個眼色,幾人便都跟著點頭,嘴裡“就是就是”“不急不急”地應和著,然後告辭離開。
臨到門口,為首的那個還不忘回頭,衝老國公拱了拱手,補上一句:“國公爺,話雖如此,還是得早做打算。這府裡,不能總沒個站得住的男丁啊。”
老國公原本好轉點的臉色一聽這話,臉又青了。他一把抓了手邊的茶盞就朝門口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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