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堂。
黎漾示意不用伺候,便自己進了東側的小書房。
她坐在桌後,慢慢攤開紙,提筆蘸墨。趙成枝倒了,二房的權被剝了,中饋眼看就要到手。
她又把這煮熟的鴨子推了出去。
她故意的,在裴繼業這樣的老狐狸面前,越是顯得乖巧順從,越會被看輕。
一個敢頂撞他、敢撂挑子、滿臉坦蕩的孫女,反倒比一個急著攬權的孫女更可信。國公府的中饋跑不了。
老國公查得越狠,越查不出東西,就會越覺得虧欠她。到那時再還她清白,才真叫名正言順。
她要讓老國公求著請著她掌管中饋。
黎漾繼續捋局勢,趙成枝雖被禁足了,可她在府裡經營多年,舊人舊線還沒斷。
二房看著是塌了,可裴二爺今日能當眾休妻,能當眾自請交權,這份狠得下心拉得下臉的忍功,絕不是一個膿包能有的。
趙成枝,只是被他舍掉的殼。
二房真正的主心骨,一首都不是趙成枝。
她又在紙上寫了“裴知意”三個字,慢慢圈了起來。
若她是裴二爺,在二房遭此重創之後,會把這個被他忽略多年的正室嫡女重新扶起來。這樣既顯悔悟,又能示弱。讓她同自己交好,向大房遞個己經服軟的訊號。
再然後,等風頭過去,續一房有助力的新婦,再生個兒子。
二房的香火和希望,便又能續上。
到那時,她這個手握中饋的大房女兒,反倒成了二房重新入場的階梯。
……
滿府白幔高掛,燈燭徹夜不熄。
裴謙雖不是嫡長孫,但畢竟是國公府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如今也沒了。
老國公到底心傷,嘴上不說,卻讓管家把排面給足了。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不管親疏遠近,大多都來走了個過場。
黎漾一身素白孝服,立在靈堂側首,舉止沉穩地迎來送往。
幾日下來,連那最挑剔的幾個官眷,都忍不住多看這位新歸的裴家大小姐幾眼。
堂前人來人往,各懷心思。
有人面上哀慟,眼裡卻藏著打量。有幾位族老湊在一處低聲咬耳,說大房只有個女兒,二房又絕了香火,裴家不能就此斷了。
這話自然不敢明說,只等著時機。
幾個想攀親的遠房親戚也來了,帶著女兒,哭得比本家還傷心,不知情的還當是老國公死了。
更有那想巴結國公府的小官,借弔唁之名,旁敲側擊地提過繼、提續絃。黎漾只當沒聽見,一一應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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