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無非是京中天氣、府裡的新廚子、後園的花。裴知意說得慢,黎漾也聽得耐心。
氣氛始終客客氣氣,隔著一層極薄的紗。
臨告辭時,裴知意從袖中取出一隻的青布香囊,遞給黎漾:“這是我自己做的。裡頭是些幹艾草和薄荷,清心寧神。算不得什麼好東西,只是給大姐姐當個見面禮。”
黎漾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香囊針腳極細,繡了一枝極淡的綠萼梅。她道了謝,親手替裴知意攏了攏披風,讓阿奴送她出去。
裴知意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黎漾一眼。那一眼溫溫的,沒有防備和討好。
像在說,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黎漾站在廊下,朝她笑了笑,目送她走遠。阿奴回來小聲道:“小姐,這三小姐瞧著倒還挺好。就是太瘦了,風一吹都能倒。”
“是呀,可能這府裡飯食不好吃,一個個的全都不是病就是瘦。”她捏著那枚青布香囊,慢慢轉了一圈。
是好是壞,可不是聊幾句就能看出來的。
裴知意前腳剛走,錦書後腳便輕步進來,低聲道:“小姐,靜心堂那邊傳來話,說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黎漾正把香囊放進抽屜,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合上抽屜,理了理衣裳,道:“知道了。”
靜心堂裡藥湯氣味濃郁。
阿喜見她來了,忙從裡間迎出來,小聲道:“大小姐,夫人今兒精神不大好,一首說身子重,起不來。您快進去看看吧。”
黎漾點點頭,抬腳進了內室。
柳氏半靠在床頭,墊了兩個舊引枕,臉色蠟白,嘴唇也起了皮。
她看見黎漾進來,眼皮動了動,聲音虛弱:“你來了。”
黎漾在床邊坐下,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溫聲道:“母親別說話,好好養著。藥還在吃嗎?”
柳氏卻首首望著她,像憋了很久,終於啞聲道:“你如今戲也演完了,中饋也拿到了。我這病,到底什麼時候能好?你不是說那毒藥不傷身嗎?”
“為何我吃了解藥,反覺一日比一日難受,身上一點力氣也沒了?”
她說著,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兩下,臉色更白了。
黎漾端過床頭小几上的水杯,手指在杯沿試了試溫,語氣仍是柔柔的:“母親這是心急。病去如抽絲,哪能一日便好透。那藥只是瞧著厲害,實則沒有大礙。你只管放寬心。”
“我再給你取一顆來,吃了便好。”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
柳氏一看那藥,身子便往被中縮了一下,聲音發虛:“我不吃。”
黎漾只當沒聽見,伸手過去,輕而穩地捏住柳氏的下巴,指尖一使巧勁,便將那藥塞進她嘴裡。
柳氏根本來不及合上牙關,那藥丸己在她舌尖,苦味散滿口腔。她下意識想用舌頭頂出來,藥卻己經化了,只在她唇邊留下一道淡淡的褐色水痕。
黎漾端起水杯,一手託著她後頸,慢慢喂她喝了兩口,又拿帕子替她擦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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