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進去看看她，說幾句話就出來。”黎漾神色淡淡，語氣卻不容置疑，“若祖父怪罪，有我擔著。”
那婆子到底不敢攔，側身讓開了門。
裴元娘正抱膝坐在窗下的小榻上，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看清是黎漾，那眼睛裡原本黯淡的光一下子亮了起來，跳下榻便迎過來。
又忽然想起什麼，硬生生在兩步外頓住，只怯怯地喊了一聲：“大姐姐……”
黎漾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紙包還帶著些微餘溫，開啟來，是幾塊桂花軟糕，淡黃瑩潤，桂花星星點點地綴在上面，甜香若有若無地散開。
裴元娘怔住了，手指輕輕拈起一塊，沒急著吃，只抬眼看黎漾，眼圈已經微微泛紅。
“你上回說這家的桂花軟糕最好吃，我今日出去，想著你興許念著這一口，就順路帶了些。”
黎漾在她身旁坐下，“最近府裡事多，我忙得抽不開身，也不想這時候去觸祖父的眉頭，才拖到今日來看你。別怪我。”
裴元娘連連搖頭：“我怎麼會怪大姐姐呢。大姐姐能來看我一眼，我就已經……”
她忙低下頭，小小地咬了一口軟糕，抿著嘴慢慢嚼著，半晌才輕輕道，“大姐姐還記得我愛吃這個，記得我說過的話……”
她說這話，藏不住裡頭的歡喜和酸楚。
黎漾看著她，心裡也軟了軟，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散下的碎髮別到耳後，正色道：“元娘，你聽好。以後不可再做這種推人下水的事了。”
“我知道你從前在二伯母手底下討生活，許多時候由不得自己，她說什麼，你便得做什麼。寄人籬下的日子，最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
裴元娘猛地抬頭，眼淚啪地掉了下來，砸在油紙上。
她沒想到黎漾會這樣說。
她原以為大姐姐來，是要教訓她、責問她，甚至要同她生分的。
可大姐姐卻說理解她，說知道她的不得已。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姐姐，我……我那時真不是存心要害人，是母親逼我的，若我不照做，我會死的……”
她越說越急：“我實在是沒法子……大姐姐，我知道錯了，我日日夜夜都怕，怕你知道了再也不理我……”
黎漾輕輕嘆了口氣，握住她一隻冰涼的手：“我知道。所以我才說，以後不要做了。”
“如今是我掌中饋，這府裡的事，都歸我管著。若有人再敢拿你娘要挾你，或是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替你做主。”
裴元娘怔怔地望著她，眼淚掉得更兇，卻使勁地點頭，一下一下，像要把這句話牢牢刻進心裡。
她抽噎著道：“大姐姐，你真好。你比我的親姐姐還親。”
黎漾替她擦了擦眼淚，又陪著說了會兒話。裴元娘情緒漸漸穩下來，忽然想起什麼，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大姐姐，你如今掌了中饋，二伯母明面上雖交出不少賬冊鑰匙，可她在這府裡經營多年，各院的人手、莊子上的管事、鋪子裡的掌櫃，多多少少都跟她有牽扯。”
“你要當心，尤其是她身邊那幾個陪房，花嬤嬤的男人管著城南兩間鋪子的進貨，彩屏的哥哥是後廚採買上的小管事，還有門房的劉二，他婆娘原是在二伯母院裡做粗使的。這些人都沾著親帶著故，你若要動，得一個個來，別一下子全換了，免得打草驚蛇。”
她說得認真，掰著手指一樣樣數，又補了一句：“還有大廚房的劉婆子，她明面上不偏不倚，可逢年過節常往二伯母院裡送東西，去年還幫著二伯母藏過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我也是無意中聽見的，具體賬目我不知，但大姐姐若順著她男人在城外莊子上那些田產去查，說不定能查出些眉目。”
黎漾靜靜聽完，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我記下了。你放心，我自有主張。你這兒缺什麼、短什麼，只管叫守門的婆子去清風堂遞話，我每日都會讓人過來看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