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不時掀開簾子往外看，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你瞧那一株，開得真瘋，枝子都快壓到地上了。哎呀，那邊還有幾株白的，跟雪似的。”
她縮回頭，又對黎漾道，“這還只是路邊的野桃，廣濟寺裡的才叫好看，尤其是偏院那幾株百年的老桃樹，開起來像雲一樣，風一吹，滿院都是花瓣，比畫裡的還美些。”
黎漾聽她興奮地說個不住，便笑著應和：“那待會兒可要好好看看。”
到了山門前，徐令溪與周妙然已等著了。周妙然穿了一身淺紫衣裙，站在石階旁，遠遠看見她們便招手。
徐令溪則立在石獅子邊上，手裡捏著把摺扇，也不開啟，只一下下輕輕敲著掌心，見了黎漾和唐棠，笑得眼睛彎起來：“可算來了，我們等了快一刻鐘。妙然都催了我三回，怕你們路上出什麼事。”
唐棠跳下車，哼道：“能出什麼事？還不是你非約個這麼早的時辰，害得我連早膳都沒好生吃。”
說著轉身從車上抱下一個油紙包，揚了揚，“我帶了劉記的酥餅，待會兒進去分你們。”
幾人寒暄一陣，便一道往寺裡走。
廣濟寺依山而建，寺前石階又長又寬，青石已被香客踩得光潤。
階旁古柏參天，鳥鳴從枝頭漏下來，和著遠處悠悠的鐘聲，格外清幽。
香客絡繹不絕，有挎著竹籃的婦人，有揹著香袋的老翁，也有幾家小姐帶著丫鬟婆子，慢悠悠地拾級而上。黎漾一行人混在其中，倒也不十分惹眼。
幾人先在前殿上了香，又去偏院看那幾株百年老桃。
那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四角各有一株老桃，枝幹虯曲，花卻開得極盛，真如唐棠說的，像幾大糰粉白的雲停在那裡。風吹過來，滿樹花雨紛紛揚揚，落得人滿身都是。
唐棠仰著頭笑：“果然沒白來。這花，再過兩日就不如今天好了。”
徐令溪也道：“我前年就錯過了，這回可趕上了。”周妙然伸手接了幾片花瓣，又輕輕吹開，轉臉看黎漾。
黎漾站在一株老桃下，幾片花瓣吹到她肩上。
想起了張令儀，她最後也沒陪娘看到清州府的桃花。
若有相機就好了，她可以拍下來寄給她，問問她京城的桃花可有清州的好看。
她伸手拂了拂，又掉下了幾片，便由它沾著。周妙然見了，笑道：“這花瓣落在你身上，倒像是繡上去的。”
話音未落，忽聽不遠處有人笑道：“令溪。”
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行人從月洞門那邊走來，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生得高大端正，穿一襲鴉青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步履穩重，氣度溫雅。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錦衣公子，再往後才是幾名隨從。
徐令溪眼睛一亮，忙拉著唐棠和黎漾上前：“大哥，你怎麼也在這兒？”
又回頭道：“這是我大哥，徐藺川，如今在翰林院供職。”
徐藺川笑著拱手，目光在黎漾面上略停一瞬，並不唐突，只道：“幾位姑娘好。今日天氣好，我與幾個同窗上山看花。可巧遇上。”
徐令溪又向他介紹黎漾：“這位是裴國公府的大小姐，裴漾。才從清州回來。”
黎漾微微欠身：“見過徐公子。”
徐藺川也回了一禮，道：“裴大小姐有禮。聽說府上近來事忙，令祖身子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