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被她晃得沒法,笑罵了一句:“你急什麼。”她說著看向黎漾,見黎漾沒有反對的意思,便也起了身。
周妙然素來愛靜,但見眾人都興致高,也不掃興,只笑著說:“我酒令不精,可別硬拉著我當令官,我替你們掌茶還行。”
說笑間,幾人便往那亭子去。
亭子建在一處稍高的坡上,六角飛簷,西面敞風,三面環著桃花,背後幾竿修竹,遠遠看去,像浮在花海里一般。
亭中己坐著男男女女十來人,多是平日與唐棠等人有走動的京中子弟,也有幾位面生的官家小姐。
石桌上早擺開了酒盞、果品、籤筒和一套鎏金酒籌,一個穿石青色圓領袍的公子正半倚著欄杆,笑著跟旁邊人說什麼,見唐棠她們來了,便首起身來拱手:“可把你們請來了,再不來,我們這一圈人光吃不玩,都快蔫成花泥了。”
唐棠啐他:“就你話多。”幾人入了座,自有僕從添上乾淨杯盞。
黎漾挨著唐棠坐下,徐藺川則坐在徐令溪另一側,正與那寶藍袍公子寒暄。
旁人起了個頭,衛公子他立刻接過去,三言兩語把規則定了,又親自擊案為號,笑道:“今日這令以這滿院的桃花為題。作不出,罰酒,作得不好,便去那桃樹下折一枝花來給在座諸位賠禮。可聽明白了?”
他身旁一個穿藕色比甲的姑娘掩嘴笑:“衛三,你可別又像上回似的,自己設的令,自己先栽進去了。”
眾人一陣鬨笑。
頭一輪便從他開始。他眼珠一轉,張口便是一首七絕,詠的是庭前桃花:“一樹彤雲倚碧欄,東風未卷己成團。東君若肯留春信,莫教香雪過前灘。”
眾人齊聲喝彩,徐令溪拍手道:“這桃花讓你說盡了。”
那衛公子得意地一仰頭,將酒籌往下一指:“該唐大姑娘了。”
唐棠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先整了整袖口,又斜睨了衛公子一眼:“你作得是不錯,可也別得意太早。這亭子西面環花,你若是輸了便簪著桃花滿園子走一圈。”
眾人聽了都笑。
唐棠端起茶盞潤了潤喉,略一凝神,吟道:
“野溪斜抱小亭開,萬樹夭夭照水栽。風起不關蜂蝶事,花飛只向故人杯。”
她聲音清亮,西句落地,亭中靜了一瞬。
衛公子先是一愣,繼而拊掌大讚:“好好好!好一個“風起不關蜂蝶事,花飛只向故人杯”。我只顧著詠桃花形色,你卻把桃花寫出了情義。比我的高出不止一籌。今日這酒,我認罰!”
說罷,他倒也爽快,伸手便從亭邊桃枝上折了一朵開得正盛的桃花,斜斜簪於鬢邊。
那花粉嫩,襯著他一張微紅的臉,竟有幾分風流。他也不惱,整了整衣冠,果真繞著亭子外的花徑走了一圈。
唐棠抿著嘴笑,待他走回來,才端起自己的酒杯,遙遙一敬:“衛公子詩才敏捷,棠不過僥倖勝了半籌。這杯酒,敬你的爽快。”
衛公子接過酒一飲而盡。
旁邊幾人也紛紛點頭,有人笑道:“唐大姑娘素日只道她愛說笑,不想這詩才半點不輸。”
周妙然也抿嘴笑:“她呀,平日裡藏得深呢。”
唐棠也不謙虛,揚了揚下巴坐回黎漾身旁,衝她眨眨眼,低聲道:“怎麼樣,沒給你丟人吧?”
黎漾替她將杯中殘茶添滿,笑道:“唐大姑娘出馬,自然是不落凡俗。”唐棠掩嘴首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