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藺川也抬眼望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賞識,朝唐棠頷了頷首。
徐令溪見狀,眼珠一轉,忙道:“既這麼著,下面可要更認真了,別讓我一個人丟臉。”眾人說笑著又行令下去。
幾輪過後,氣氛越來越熱。
那衛公子不單自己會作,還會挑、會逗,見人作得平淡,便故意起鬨,非把人逼得再補一首才算完;
遇著有人卡了殼,他又擠眉弄眼地遞個手勢,旁邊人便笑成一片。
黎漾也被點了一輪,她略一思索,吟了句:“半日芳華堪駐馬,一襟花雨不沾塵。”
亭中靜了靜,衛公子正了正身子,收起方才的嬉笑,認真品味起來。
衛公子咂了咂嘴,嘆道:“唐小姐那句是情深,你這一句是格高。一個向人,一個向己,都是好句,卻各有各的妙處。今兒這詩會,我算是開了眼了。”
徐藺川抬眼看過來,目光溫沉,像在品評,又像是有些意外。
接著輪到徐藺川。
他微微一笑,也不推辭,只看了看亭外桃花,慢慢吟道:“山寺風高花未掃,禪鐘聲遠客初回。己知春色留難住,卻向枝頭看幾回。”
字字從容,氣度自顯。
眾人又是一陣叫好。
徐令溪笑得眉眼彎彎,悄悄朝黎漾使眼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瞧,我大哥不錯吧?
黎漾只當沒看見,低頭去抿了一口茶。恰在此時,唐棠湊過來小聲道:“我還是覺得你那句更好。”
黎漾輕推了她一下:“別混說,今日最出彩的分明是你那首七絕。”
唐棠撇嘴:“我就是一時興起,你那一句才叫藏秀。”
黎漾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起來。
“隨口唸來,才最見靈氣。你這般文采,莫說閨閣之中少見,就是拿到那些以詩自詡的書生秀才裡去比,也不遑多讓。”
她頓了頓,又半開玩笑似的補了一句,“只是可惜了,如今這世道,從沒聽說過哪個女子能憑文采考個功名、出仕為官的。若真有那一條路,你未必不能去爭一爭。”
唐棠聽得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失笑道:“你倒拿我打趣起來。女子當官?從古至今也沒有的事。我若真敢去考,怕不是要被人當瘋子攆出來。”
她話雖這麼說,神色卻有些不自在,像是被黎漾那句話輕輕戳了一下。
黎漾也不勉強,只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恰好那邊又輪到唐棠抽籤。
她被眾人一叫,立刻把這些念頭拋到腦後,挽了挽袖子便去抓籤。黎漾又在旁坐了片刻,趁眾人笑鬧得正歡,偏頭對徐令溪低聲道:“我去更衣,去去就回。”
徐令溪正拍手看唐棠跟衛公子鬥嘴,沒多在意,只點頭道:“你去吧,西邊就有淨房,叫個丫鬟跟著你。”
黎漾應了,向阿奴使了個眼色,主僕二人便從亭子側後悄悄離了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