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膝落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頭垂著,肩膀繃得緊緊的。
黎漾一驚,忙站起來去拉她:“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裴知意不肯起。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黎漾,眼圈己經紅了,聲音卻穩:“大姐姐從未來過我這裡。今日忽然前來,是都知道了吧?”
黎漾的手停在半空。
裴知意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大姐姐如今掌著中饋,這府裡什麼事能瞞過你的眼睛?”
“趙氏死了,死得悄無聲息,旁人都當她是畏罪自盡,可我猜,大姐姐心裡一定有數。”
她抬起下巴,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那眼淚裡沒有怯,反倒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不後悔。如今我大仇己報,隨大姐姐處置。”
黎漾看著她,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她用了些力,把裴知意從地上拉了起來,按到旁邊的椅子上。
裴知意被她拉得有些發愣,眼淚在眼眶裡轉著,卻沒落下來。黎漾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熱茶,塞進她手裡:“捧著,暖暖手。你手涼。”
裴知意捧著茶,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黎漾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看著她道:“我今天來,不是找你問罪的。趙成枝死了,祖父讓她以裴家婦的身份入葬,這事到這兒就完了。”
裴知意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敢信:“大姐姐不怪我?不怪我私自下手,不怪我瞞著府裡?”
黎漾搖了搖頭:“她做了那些事,死有餘辜。我只是想問一句,趙成枝對你不好?她雖不是你親孃,可到底是二房的嫡母,你從小在她手底下長大,她苛待你了?”
裴知意低下頭,盯著茶盞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從嗓子底擠出來的:“她對我,雖然不算親近,可也沒短過我吃穿。”
“我恨她,是為了我娘。”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茶盞裡:“大姐姐不知道,趙成枝她當初只是我娘身邊的一個陪嫁丫鬟。”
“我娘嫁進來的時候,我外公家底豐厚,陪嫁不少。趙成枝伺候我娘,嘴甜手勤,我娘待她跟親姐妹一樣,什麼好事都想著她。可後來她……”
她頓了頓,“爬了床。我娘氣得病了一場,可到底忍了,只把她收房做了姨娘。”
“可她不肯罷休。她在我娘跟前伏低做小,背地裡卻收買了我孃的陪房,又串通外頭的婆子,往我娘房裡塞了一個男人,然後不小心讓人撞見,說我娘與那男人有染。”
“我娘百口莫辯,爹信了趙成枝的話,差點把我娘沉塘。是我外公家來人鬧了一場,才保住了我娘一條命。”
“那之後,我娘就被關進了後院,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趙成枝順理成章接管了二房,一步步把我娘身邊的舊人找由頭全攆了。”
裴知意說到這裡,聲音己經啞了。
她攥著茶盞,指節發白:“我娘熬了三年,死的時候才二十九歲。我那時候才六歲,站在她床邊,她拉著我的手跟我說,“意兒,你記著,你娘沒做過對不起裴家的事。””
“我記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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