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說到這兒,聲音冷了下來,“我一天天大了,她怕我嫁得好,怕我將來翻出舊賬,所以故意汙衊我的名聲,傳我與外男有染。那些話傳得滿府都是,背地裡罵我不檢點。”
“我全都忍了。她掌管著府裡中饋,全府都是她的人,我鬥不過她。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殺了她的機會。”
她抬起頭,眼裡還掛著淚,嘴角卻扯出一絲笑來:“後來二哥溺水而亡,她被關在了廢院。”
“哈哈哈,老天都在幫我。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我要爭取在她被廢出府之前殺了她,”
“我成功了。”
她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看向了裴漾。
“但是終究瞞不過大姐姐。把我抓去送官,或者別的,我都認了。”
黎漾看著她,只拿走她手中那盞涼了的茶,給她換了一杯熱的,重新塞進她手裡。
裴知意捧著茶,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把積了十年的話一口氣倒空了,整個人都鬆了。
黎漾在她對面坐下,緩緩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你爹才是罪魁禍首。”
裴知意猛地抬頭,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搖頭道:“不可能。他就是被趙成枝欺騙隱瞞的人,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跟我說的話裡,通篇都是對趙成枝的恨,趙成枝所做的事,樁樁件件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黎漾看著她,一字一句,“可你爹呢?你爹作為一個家裡最重要的一家之主,卻成了個透明人。你沒想過這其中的問題嗎?”
裴知意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一心只想著替母親復仇,恨了趙成枝十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趙成枝身上。
可爹呢?她爹當年信了趙成枝的話,差點把她娘沉塘;
她娘被關在後院三年,她爹一次都沒去看過;
她娘死的時候,她爹連面都沒露。
這些事,她從前只當是她爹被趙成枝矇蔽了。
可此刻被黎漾這麼一說,她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黎漾繼續道:“趙成枝之前只是一個沒權沒勢的妾。縱使她有天大的本事,一個妾,在府裡能調動人手去栽贓正妻,能收買陪房、串通外頭的婆子,能把你娘身邊所有舊人都換了,能把你娘關在後院三年無人過問。”
“這些事,沒有你爹的首肯,或者故意放縱,她一個妾,辦得到嗎?”
裴知意的手開始抖,茶盞裡的水晃出來,濺在手背上。
她渾然不覺,只盯著黎漾,眼裡漸漸浮起一層茫然和驚懼。
黎漾的聲音放輕了些,“你娘性子軟弱善良,對下人也寬厚,是不是?”
裴知意點頭,嗓子發緊:“我娘……我娘確實待人很好,下人們都喜歡她。她從不跟人紅臉,連趙成枝爬床那會兒,她都忍了,只自己關在屋裡哭……”
“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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