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一拍即合,狼狽為奸。趙成枝動手,你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替她掃平障礙。事後他再擺出一副被矇蔽的樣子,旁人還覺得他可憐,被枕邊人騙了。”
裴知意渾身顫抖起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黎漾,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難道……難道我一首都恨錯人了?我殺錯人了?”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回想起自己溫溫柔柔的母親,那個說話從不高聲、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女人。
母親會親自給下人們熬消暑的綠豆湯,會在冬天給看門的婆子送棉襖,連趙成枝剛進府時穿的衣裳,都是母親從自己的嫁妝裡挑了好料子給她做的。
母親那麼好,那麼善,可就是因為太好太善了,才讓趙成枝上了位,才讓她爹覺得,這把刀,母親做不了,得換人。
她又想起她爹。
那個在她記憶裡總是板著臉、不怎麼跟她說話的男人。
趙成枝汙衊她與外人又染的時候,她爹罵她不檢點,罰她跪了三天的祠堂。
她那時候只恨趙成枝,恨她造謠生事。
可現在想想,她爹若真疼她,怎麼會連查都不查就信了?
黎漾看著她慘白的臉,伸手輕輕按住她發抖的手背:“你沒殺錯。趙成枝確實該死,不然我也不會放任你幹這事了。”
裴知意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黎漾看著她,語氣平平的:“你以為我把所有奴僕召到前廳,只是為了訓他們幾句、打何西一頓嗎?”
裴知意張大了嘴。
她忽然想起來,趙成枝被關進廢院之後,看守的婆子是怎麼被換掉的,送飯的人是怎麼變成她的人的。
她原以為是老天幫她,是她運氣好,趕上府裡換人。
可現在聽黎漾這麼一說,她後背忽然竄起一陣涼意。
原來那些巧合,都是大姐姐有意為之。
原來她做的所有,大姐姐都知道,甚至在她動手之前,就己經替她鋪好了路。
“大姐姐……”
裴知意聲音發顫,“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黎漾沒有正面回答,只鬆開她的手,端起自己那盞茶,抿了一口:“趙成枝害了二弟,害了你娘,害了這府裡不少人,她該死。但你爹,也不清白。你恨趙成枝沒錯,可往後,你心裡得有數。”
裴知意怔怔地坐在那裡,茶盞裡的水又在慢慢變涼,她低下頭,看著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這十年像一場大夢。
她恨了趙成枝十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報仇上,卻從來沒想過,那個坐在正堂上被所有人尊為一家之主的男人,才是真正把她娘推下深淵的人。
趙成枝是刀,他才是握刀的手。
她殺了刀,可握刀的人還好端端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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