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像水一樣麼“他沒說過‘融入’。”虞希保持著聲音的穩定，“但有一次他說，很像流動的水，潑進什麼容器就是什麼形狀。”
她微低雙眸，鴉羽般的眼睫覆下來，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陰影，隨後搖搖頭，“當然，不僅僅是他，很多朋友都這麼說過。”
格蘭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像在讀一封久遠的書。
“曾經老闆一家也是這樣，他們為人很好。”
“我剛來這兒的時候，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周圍截然陌生的環境，就想著，天呢，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事情？不知道以後的生活會怎麼樣，會不會有過很多很糟糕的情況。”
虞希的聲音漸漸鬆弛下來，像是循著一條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回了某個溫暖的舊處：
“因為以前總是會在新聞中看到各色很真實的流離困頓，所以有些茫然，但是沒有想到會那麼的幸運，碰上很多很善良的人。”
“無論是老闆一家，還是伊森一家，傑西卡，有時候在餐館我們沒客人會在一起說這話，老闆娘會分著瓜子。”
她複述舊時閒談，語調裡帶著一種柔軟的。珍重的溫度：
“然後吃的開心的時候，老闆娘會慢慢放下，說：我們安安靜靜的，就過我們安安靜靜的生活，我覺得我們這樣的生活還是很珍貴的。”
“雖然可能在別人眼裡很不值一提，但是對自身而言，平靜的生活真的很難得。”
虞希沉入那段舒緩的追憶裡，眼前恍惚浮出舊日光景。
午後暖融融的日光斜斜灑落，鋪滿餐館靠窗的角落，幾人閒散圍坐，一把瓜子。幾句閒談，便搖開各自細碎的往事。
她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著，有時候美好的回憶就像珍珠一樣，稍微擦一擦，便發現每一顆都泛著溫潤綿長的。光澤。
格蘭特注視著面前人，似乎陷入了毫無防備的柔軟中，冰藍色眸中那片常年沉斂的深海，彷彿被投進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漣漪一層一層盪開，觸到了某片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淺灘。
他也低眸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卻真實得不像偽裝。
“你平時很少跟我說這麼多。”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溫緩，像大提琴被輕輕撥動：
“與之相對的，我其實更在意，為什麼一提到伊森，你就開始繞圈子，像要把我的注意力從他身上引開。說了那麼多過去的事，把話題扯得很遠。”
“我們在一起也說了許多事情，從來不會對人說的，很隱秘的，各式各樣的。好像都莫名其妙地從嘴巴里跑了出來。”
“但這是你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跟我說過去的事情，只是為了讓我不要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虞希感覺衣服下指甲有些陷進皮膚裡了，那點微微的刺痛讓她回過神來。她鬆開手指，語氣坦蕩得像在曬一床被太陽烤暖的被子：
“沒有。因為我們的初見，我當時不知道是闖入了你們的私人領地。你的出現太奇怪了。我第一次見你，其實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眼睛像寶石似的，在暗處也閃閃發光。”
“然後我把你掉落的紙張遞給你，但是你一直不去接，那一瞬間，真的讓人感覺到了十足的危險。”
格蘭特皺眉：“我那時，我讓人感覺到很危險嗎？”
“是的。”
他沉默片刻，回溯至那個午後。確實，他沒想到會有人憑空出現在禁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