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勒斯看著那團絨線毛球上，彎腰將它拾起。綿軟的觸感，與這間處處透著冷調質感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他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在用這些瑣碎的舉動，填補心底某處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空白。
片刻後，他重新走回沙發旁，將毛球鬆鬆攥在掌心。
“我拿走了。”
他開口，嗓音裡還殘留著酒後的低啞，“你還在繼續最佳化自己的產品？”
“作為交換......”他指尖轉了轉掌心的毛球：
“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多看看失敗案例。成功者可能倖存者偏差，或許是個人實力，時代紅利，或許是風口機遇，也或許只是單純的運氣。”
“但失敗案例，暴露的才是行業裡看不見的規則與陷阱。”
西勒斯閉上眼，握著掌心的毛球，體內翻湧的暈眩正一點點平復下來。
“如今商界悄然滋生出一批更為隱蔽的競爭手段，有人將它稱作‘產業獵殺’。”
“創業需要招攬人才。維持日常運營，必然需要資金託底。而資本每一次入局，本身就暗藏著對等的代價。”
他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瞳孔在昏暗中像結了冰的海面，
“部分惡劣的資本會找尋資金鍊緊繃。舉步維艱的時候主動入局，拿出資金，看似成全創業者的理想，同時提出看似平等。實為極度苛刻的條約。”
“一輪輪融資背後，是資本步步為營的滲透與蠶食，悄無聲息地架空創始人手中的核心權力。”
“很多創始人依舊頂著光鮮的董事長頭銜，端坐在頂層辦公室裡，看上去風光無兩。可久而久之就會發現，早已喪失了定奪方向的話語權，慢慢淪為一個只負責落地執行。同時被推到人前的高階產品經理。”
西勒斯看向伊森驟然凝重的神色，淡淡掃過這間裝潢考究的辦公室，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漠然的嘲弄：
“這麼盯著我做什麼？眼神沉得發冷，似乎想把我從這扇窗戶扔下去？我不過是把現實裡真實會發生的局面，攤開擺在你面前而已。”
伊森合上手中的產品冊，聲音冷了幾分：“我不是在看你，是在審視資本家的身份。而且我清楚，你不會做出這種事。”
西勒斯低下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以後多看清楚合約條款，一字一句仔細斟酌，注意別太高估自己。”
他越說聲音越沙啞，帶著酒醉特有的倦怠：“或許將來你會收到幾十頁的合同，每頁都密密麻麻寫滿條文，厚重得像一本書。”
“有的時候還不止一份，你需要和律師來回審查，字斟句酌，和雙方律師拉扯好幾個回合。對方會難纏到讓你感覺，他們不是在談條款，是在保衛人類文明的未來。”
“當然......”
西勒斯答得乾脆利落，聲線卻沉了沉：
“倘若你真有足夠的實力，能讓他們看見可觀的回報前景，無論是在矽谷還是華爾街，他們甚至會爭搶份額。資金。資源，像搭樓層一樣一層層壘上去。在逐利這方面，他們短視到可怕。”
他停頓片刻，夜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拂過他額前的碎髮。
“如果沒有，就算你再優秀，你在他們面前將自己點燃成一個火炬，也毫無作用。”
伊森垂眸，靜靜思索著他方才的一番話。
片刻靜謐裡，身側忽然傳來衣料摩擦的細碎窸窣。他抬眼望去，只見西勒斯撐著沙發扶手緩緩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