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了,掛在樹上方的天空,照在柿子樹上,葉子金黃金黃的,邊緣鑲著一圈光。地上落了幾片葉子,枯黃的,卷著邊。
“廣志,你小時候最喜歡爬這棵樹。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往上爬,跟只猴子似的。”銀之介說,手插在口袋裡。
廣志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嗯。摔下來過。”
“摔下來三次。有一次胳膊肘磕破了,流了不少血,你媽罵了我一整天。說我沒看好你,說你小時候摔了長大了會留疤。”銀之介笑了,笑得很輕,“其實是我讓你爬的。男孩子不爬樹算什麼男孩子。爬樹摔跤,摔了才會爬。”
廣志沒說話。
“現在不爬了吧?”銀之介問。
“不爬了。”
“老了。爬不動了。胳膊腿都不行了。”銀之介拍了拍自己的腰,又拍了拍廣志的腰,拍了兩下,“你也老了。”
廣志被拍了一下,沒躲,也沒吸肚子。
傍晚的時候,野原鶴和美冴在廚房準備晚飯。銀之介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彎著腰,一樣一樣地看。
“美冴,你們冰箱裡東西不少嘛。滿滿當當的。”銀之介說。
“爸,你想吃什麼?我讓美冴做。”廣志站在門口。
“我想吃你做的。”銀之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認真。
廣志愣了一下。“我做的?”
“嗯。你小時候不是說長大了要給爸爸做飯嗎?六歲的時候說的。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媽不在家,你爸我餓著肚子等你媽回來做飯,你跑到廚房裡,搬了個小凳子踩上去,說‘爸爸,我長大了給你做飯’。”銀之介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西紅柿,一手一個,“做個西紅柿炒蛋。最簡單的。你會吧?”
廣志接過雞蛋和西紅柿,站在廚房中間,手裡拿著雞蛋,不知道該先做什麼。
“鍋在那兒。油在那兒。鹽在那兒。”銀之介指了指,一樣一樣指給他看,“圍裙繫上,別把衣服弄髒了。”
廣志把圍裙繫上,打了個結。他打了三個雞蛋,第一個打得不錯,蛋殼完整地裂開,蛋黃掉進碗裡;第二個蛋殼碎了一點,掉進碗裡一小塊,他用筷子夾出來;第三個蛋殼碎了一大塊,他夾了半天才夾乾淨。切西紅柿,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厚的那塊快一釐米了,薄的那塊像紙一樣。下鍋的時候油濺出來,他往後退了一步,鍋鏟差點掉了。
“別怕。油濺一下又不會死。你小時候摔那麼多次都不怕,還怕這點油?”銀之介站在旁邊看,雙手抱在胸前。
廣志把雞蛋倒進去,“刺啦”一聲,油花西濺。他翻炒了幾下,雞蛋凝成塊了,再把西紅柿倒進去,加鹽,加了一勺,想了想,又加了一點。炒了炒,盛出來的時候,西紅柿炒蛋顏色還不錯,紅黃相間,就是雞蛋有點焦了,邊上是褐色的。
“嚐嚐。”銀之介拿筷子夾了一口,嚼了嚼,嚼了好幾秒,“嗯。能吃。”
“就……能吃?”廣志問,聲音有點不確定。
“第一次做,能吃就不錯了。你媽第一次做這個,鹽放多了,鹹得我喝了三杯水。從晚上喝到半夜,跑了好幾趟廁所。”銀之介又夾了一口,吃了,把筷子放下。
廣志看了看自己做的菜,又看了看銀之介。
“爸,你明天幾點回去?”
“明天?誰說我們明天回去了?”銀之介把筷子放下,轉過身來看著他。
廣志愣了一下。“你們不是明天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