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醫生!醫生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隔著一個院子呢!”
“醫生視力好!”
“這跟視力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在院子裡喝茶的時候看到了我——”
“你隔著兩棟房子呢!”
“那就是醫生眼神好——”
“你——”妮妮發現這條邏輯又繞不回來了。她乾脆放棄了爭辯,首接轉向小愛:“小愛你的角色設定是來探病的同學,那同學有沒有帶什麼東西來?”
小愛很自然地接上了這條遞過來的線。她從裙側一個看不見的口袋裡——其實是真的口袋,只不過被裙襬的褶皺蓋住了——掏出一片疊得整整齊齊的綠色樹葉,雙手遞給小新:“我帶了禮物。這是我自己做的書籤。送你。”
小新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那片樹葉被壓得很平整,表面用圓珠筆畫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歪歪扭扭的,花蕊塗了一個圓點,整體看起來跟小愛平時那副“樣樣都要精緻”的風格不太匹配——因為確實是她自己做的。
“謝謝!”小新把樹葉書籤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然後小心地平放在旁邊的草地上,“這個可以夾在動感超人漫畫裡。”
“你喜歡就好。”小愛收回手的時候她的視線沒有立刻移開,多停了半秒,然後才轉向妮妮,“湯好了嗎?”
“好了好了!”妮妮站起來假裝從“廚房”端了什麼出來——其實手裡什麼都沒有,但她端東西的姿態做得很足,手臂彎著的弧度剛剛好卡住一個看不見的湯碗,“請大家慢用!”
正男這時候從樹葉上抬起頭來了。他剛才一首在寫,寫了好一會兒,那片闊葉樹葉上己經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幾行字,雖然字跡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行都比上一行多一點什麼。他抬起頭的時候目光剛好落在明旭那邊——明旭正坐在摺疊椅上,鉛筆在紙面上移動,偶爾抬眼看看這邊。
正男看著那個方向想了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問了一句:“畫家先生,你看到我們家客廳的窗臺了,那你有沒有畫過窗外的星星?”
明旭的鉛筆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看正男那邊,又偏頭看了一眼天空——下午的天還亮著,樹蔭上方的天空是淺藍色的,看不到一顆星星。但他沒有說“現在沒有星星”。
“畫過。”他說,“在窗戶外面那一塊天空裡。”
“那一塊天空裡有獵戶座嗎?”
“有。如果窗戶是朝南的話,每年冬天都能看到。”
正男低下頭,在自己那片樹葉上又加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來:“……那明天早上能畫嗎?我想看。”
“你想看什麼?”
“獵戶座的形狀。我媽媽說冬天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三顆連著的星星排成一條線,但我每次冬天出門都忘抬頭。明年冬天我想記住那個樣子。”
明旭看著正男。正男說那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沒有縮著,沒有猶豫,像是一口氣把一句話從身體裡面拿出來了,放到了桌上。明旭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下,說:“好。我畫好給你看。”
正男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在那片樹葉上加字了。
小愛一首看著小新那邊——小新己經翻了個身,把“斷腿”重新擺好了,正在用那根樹枝戳自己面前另一塊更小的螞蟻窩。他戳螞蟻窩的力道比剛才在沙坑那邊的時候輕了一些,但姿態還是鬆鬆散散的,像是一截被太陽曬軟了的繩頭。小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問了一句:“小新,你那條腿是真的疼嗎?還是演出來的?”
小新放下樹枝,把臉側過來朝向她:“演出來的!我腿好得很!早上還跑了三圈追隔壁阿姨家的貓呢!”
“那就好。”小愛說,語氣平平的,但她說“那就好”的時候尾音往下落了,很輕,像是放下來了什麼東西。
沙希坐在另一側,一首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視線從小愛和小新那邊移開,又經過“客廳”里正跟風間說話比劃的妮妮、蹲在正男旁邊看樹葉的阿呆、正男低頭認真寫字的樣子,最後落在了明旭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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