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手掌託著劉彥昌的胳膊，把他拉直。這書生瘦得像把乾柴，袖管裡空蕩蕩的，彷彿一陣山風就能吹跑。
兩人重新坐回石凳上。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老長。
小青靠在洞口的藤蔓邊，沒再出言嘲諷。她雖然看不慣凡人書生的酸腐，但一個敢娶千年蛇妖，一個敢招惹天庭正神，這兩人坐在一起，倒真有點瘋子見瘋子的意味。
劉彥昌拿起那個豁口的茶杯，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瓷邊，乾嚥了一口唾沫。
“去年春天，也是在華山。”他開了口，聲音有些發啞，像是在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我上京趕考落榜，心灰意冷，就跑到這山裡來轉悠。”
他講起那個叫楊嬋的姑娘。
那是三月，華山上的桃花剛開。他在半山腰迷了路，不小心跌進一條旱溝，摔斷了腿。
就在他以為要餓死在山裡的時候，一個採藥的姑娘發現了他。
姑娘穿著粗布麻衣，自稱是山裡獵戶的女兒，姓楊。
“她用草藥敷在我的腿上，只用了一晚上，我那斷掉的骨頭就接上了。”劉彥昌盯著跳動的火苗，“我當時以為是華山的草藥神奇，現在想想，凡間的草藥怎麼可能有那種奇效。”
許仙安靜地聽著。他腦子裡浮現出白素貞在保安堂櫃檯後抓藥的樣子。白素貞也愛用些小法術，把那些凡人治不好的疑難雜症隨手抹平。
這種跨越界限的相遇，開頭總是出奇的相似。
劉彥昌和楊嬋在山裡度過了三個月。
他腿傷沒好利索，楊嬋就把他安置在一個廢棄的茅草屋裡，每天給他送飯。
他教她認字，給她講外面的世界。她帶他看華山的日出，聽松林裡的風聲。
“我當時想，等我腿好了，就下山去借點錢，找個媒人去她家提親。哪怕她爹是個粗魯的獵戶，我也要把她娶回洛陽。”劉彥昌捏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但他沒等到提親的那一天。
三個月後的一天夜裡，楊嬋找到了他。
她換下了粗布麻衣，穿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華服。那衣服上的料子，劉彥昌在京城最豪華的綢緞莊都沒見過。
“她告訴我，她不姓楊，或者說，她不叫普通的楊嬋。”劉彥昌低下頭，“她是華山的三聖母，玉皇大帝的外甥女。”
許仙手指敲了敲石桌，發出兩聲悶響。
“你怕了？”許仙問。
劉彥昌沒有躲避許仙的目光。
“怕。”他坦然承認，“怎麼可能不怕？前一天晚上還在跟我討論柴米油鹽的姑娘，搖身一變成了受萬人香火的神仙。我一個連功名都沒考上的窮書生，拿什麼去配她？”
小青在旁邊嗤笑出聲：“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劉彥昌沒理會小青的譏諷，繼續說：“我當下就想走。我配不上她，留下來只會拖累她。神仙有神仙的規矩，凡人有凡人的命。”
“但她攔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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