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了一下,她縮在他懷裡的身子也跟著輕輕地晃了一下。
霍淵低頭看她,以為她睡著了,伸手去摸她的手,想替她焐一焐,感覺她今天的小手格外涼。
他握著她微涼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輕輕搓著,搓熱了一隻又換另一隻,不時低下頭往她指縫間哈一口熱氣。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指尖還帶著常年採藥留下的薄繭,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指節,動作溫柔而專注,彷彿已經做過無數次。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宮門,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響聲,車廂四角的流蘇隨著顛簸輕輕擺動。
霍淵習慣性地伸手把她撈到自己腿上坐著,用大氅把兩人裹在一起。杜若靠在他胸口沒有出聲,他便以為她睡著了,將她往懷裡攏了攏,低頭去看她的手。她的手從偏殿回來就一直冰冰涼的,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杜若閉著眼睛靠在他胸口,任由他把自己的手包在掌心裡,動作很慢,像是怕吵醒她,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這個男人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在沙場上殺伐決斷,可此刻握著她的手卻像握著什麼一碰就碎的珍寶。
太后說他對她只是報恩,報恩需要這樣小心翼翼嗎?
她閉著眼睛裝睡,心口卻酸脹難言,像是被人塞進去一團浸滿溫水的棉花,又沉又澀。
想起自己體內那個隨時可能發作的毒,像一頭潛伏著的怪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醒過來對她拳打腳踢一番。
想起每一次發作時那種骨頭被一寸寸敲碎的劇痛,恨不能當場死去也不願承受的劇痛。
甚至……也許下一次發作她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也許就在明天,也許就在後天……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靠在他懷裡多少次,不知道還能聽他叫幾聲“若若”。
他從來不對她說那些海誓山盟的漂亮話,卻會扔下滿堂賓客出來找她,總怕她受到什麼委屈。
他把她照顧的面面俱到,總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用這種笨拙而篤定的方式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這樣的他,她怎麼捨得離開?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就跟針扎一樣疼。
“若若?”他低聲喚她。
“嗯。”
霍淵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最近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點不安。鄭家的事已經十拿九穩,你也好好待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悶悶的,“可我總覺得不踏實,總覺得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杜若把臉抬起來,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眉心上,想撫平那道褶皺。
“你最近太累了,哪有什麼事情。”她柔柔地安撫他。
她把自己的另一隻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伸上來攬住了他的脖子,想借此打斷這個話題。
她的手指沒有剛才那麼冰了,卻還是涼涼的,碰到他脖頸上滾燙的皮膚,霍淵沒有防備的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她的另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臉頰,拇指緩緩擦過他的顴骨,描過他的眉峰,最後停在他的唇角。
“若若?”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