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他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
小男孩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珠看了看杜若,又低下頭,才說他姓陸,叫陸澄,母親死後便跟著舅舅過,舅舅是鎮子裡的鐵匠,經常喝酒,酒醒了就罵他。說話時他小小的臉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杜若聽了沉默不語,憐惜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頂。
夜裡回了客棧,杜若把白日的事說與霍淵聽。
霍淵靜靜聽完,只問她:“你想帶他走?”
杜若沒有馬上回答,她望著窗外,小河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在應天時郭夫人關心她的身體情況曾問她將來有什麼打算,她說想和霍淵好好過日子。郭夫人便笑,說再有個孩子就圓滿了。
她說是順其自然,可其實心裡從不敢多想孩子的事。這念頭像一根細細的刺,平時不顯,偶爾碰到,便疼得心口發酸。
這一晚,杜若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她悄悄起床,走到窗前站著。
霍淵也沒睡實,見她起身,便披了件外衫過來。
她回頭看他,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突兀?”
霍淵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把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說:“怎麼會,你若喜歡他,明日我們便去找他。”
杜若倚進他懷裡,輕聲道:“我能認得他,也算是緣分。”
他“嗯”了一聲,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說:“緣分這東西,我向來很信。”
第二日一早,霍淵便派人去找陸澄的舅舅,杜若卻堅持要親自上門。
那是個粗壯的男人,正在鋪子裡掄鐵錘。聽說他們想帶陸澄走,起先不肯,言語粗魯,說那孩子雖沒用,到底是他外甥,豈能說帶走就帶走。
霍淵沒有多言,讓沈渡捧出了五十兩銀子,又遞過去一張文書,說:“這是官府核定的過繼文書,只要你簽了,銀子歸你人歸我養,將來與你再無瓜葛。”
那男人見了一錠錠白花花的銀子,眼都直了。看霍淵衣著氣度皆貴氣不凡,他身邊的女子雖戴著帷帽看不見模樣,但衣飾華美身姿窈窕,又覷見沈渡腰間別著刀,知道不是尋常人家,便不敢再多言,麻利地畫了押。
陸澄就站在鋪子外頭,把屋子裡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見杜若出來時,他抬起頭來,問:“姐姐,你是要帶我走嗎?”
杜若蹲下來,掀起帷帽與他平視,說:“對啊,你願意跟我走嗎?”
陸澄看著杜若的眼睛,重重點了點頭,“嗯,我願意!”
“好,那從今往後,你可以叫我娘。”
陸澄的眼睛一下紅了,他張了張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杜若摸了摸他的頭髮,輕聲說:“沒關係,你想叫的時候再叫,走吧,我們回家。”
他“嗯”了一聲,把小手放進她手心裡。
霍淵嘴角含笑,亦步亦趨跟在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