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智安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正在用那三十億港幣跟著這條線往上走。
他放下那幾頁紙，靠回椅背上，手指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對面那幾頁報告上但並沒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字。
他腦子裡開始算一筆賬，如果三十億港幣在幾個月前換成美元進入美國能源市場，按能源板塊這幾個月平均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漲幅計算，他那個侄兒那筆錢的賬面浮盈至少在六億到九億港幣之間。
如果他的進場時間更早，倉位更集中，數字可能更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張智安是在8月份前後把那筆錢送出去的，而那段時間正好是標準普爾那份看多報告發布的時候。
他那個侄兒要麼是運氣好，要麼是提前看到了那份報告，要麼是比報告更早看到了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
如果是最後一種，那他這個做叔叔的，確實是被甩在身後了。
“先生，如果他在海外越做越大——”周世安沒有把話說完。
張育良沒有接話。
他又拿起那幾頁報告翻了一遍，這一次他看的時間更久。
他在想，他大哥當年把所有資產分成兩份，一份在香江，一份在海外。
死的時候留下了一堆樓和股份，但那些東西在他手裡翻了八年才翻到一百零八億。
而張智安拿著那三分之一的錢去了海外，三個月就可能在能源市場上賺到了他大哥在七十年代用十年才賺到的利潤。
這個對比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胃裡擰了一下，讓他覺得不舒服。
不是因為嫉妒，是因為意識到自己的判斷確實慢了半拍。
周世安站在桌前沒有走，安靜地等著。
張育良放下報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連標準普爾。瑞士信貸。德意志銀行這些機構都在看多能源股，如果他那個侄兒已經用真金白銀在跟著這個方向走，那他為什麼還要繼續猶豫。
他已經錯過了第一班車，但現在這班車還沒有到站。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有了一種跟之前不太一樣的東西，像是某種決定已經在他心裡落定了一般。
“老周，你幫我查一下，歐洲那些看多能源股的機構，有沒有開放給外部資金的渠道。”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做得，我也做得。”張育良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他拿三十億去賭能源股還能漲，我拿我手裡的錢也去賭，如果那些報告是對的，這筆錢放在外面比放在香江賺得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定，“你去了解一下，歐洲那些機構的通道怎麼走，門檻多高。資金怎麼進出！如果有合適的渠道，我考慮把一部分資產轉移出去。”
周世安沉默了兩秒，“明白。我去查。”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張育良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那幾頁報告上，他拿起其中一頁又看了一遍，上面寫著瑞士信貸對1981年油價的預測。
他在想一個問題，他那個侄兒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報告裡寫的東西，是不是在別人還沒有看到那些數字的時候就已經把三十億港幣放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如果是的話，那他這個做叔叔的，確實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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