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感受?花了上百億買股票,最後發現錢全進了張智安的口袋。”
“那他們兩個不生氣?”
“氣有什麼用?賬面上他們的股票是真的,會德豐的控制權是真的,只是他們付了比別人想象的貴得多的價錢去買了一把椅子,而那把椅子上本來坐著的馬登家族已經走了,張智安也已經走了。”
證券行裡散戶們也在討論同一件事。報價屏前面站著的人比平常多了一倍,但很多人已經不再盯著報價看了,手裡捏著報紙翻著那一頁。
有人舉著手機在看財經新聞的直播,有人站在櫃檯前面大聲跟旁邊的陌生人爭論。
“張智安?他什麼時候變成會德豐的大股東的?”
“不是大股東,他是暗地裡拿了三成股份,然後趁著包玉剛和邱德拔打仗,偷偷賣掉了。包玉剛和邱德拔搶了那麼久,實際買的貨都是從張智安手裡出來的。”
第一個散戶放下手機,“二十三歲,坐莊兩大富豪,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個人。”
櫃檯後面的職員也沒心思接電話了,把手頭的工作放下來聽著那些人議論,過了一陣才重新拿起聽筒。
這場收購戰裡真正的贏家只有一個,而那個贏家已經在所有人都還在討論輸贏的時候,把棋盤上最後一顆子收進了口袋。
此時,包玉剛坐在自己位於中環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信報》。他看完了那篇報道之後把報紙放在桌上,沒有摺疊也沒有合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端起了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那口茶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那段時間把一個念頭走完。
他花了上百億買會德豐,把那百分之四十一的股權拿了下來,成為了會德豐真正的掌舵者。
但他知道,那筆錢裡有一部分流進了一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口袋裡。
那個口袋的主人在他進場之前就已經在那張桌子旁邊坐好了,然後在他和邱德拔互相加價的整個過程中安靜地退了出去,帶著他付的溢價走了。
另一個地點,邱德拔坐在自己位於新加坡的辦公室裡,也在看同樣的報紙。
他翻完那篇報道之後沒有把報紙放下,而是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確認那個名字沒有看錯。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移開,然後他把報紙放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我低估了香江這潭水的深度。”
他的助理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這場仗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是局中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扇門背後的椅子早就被人坐過了,而那個坐過的人已經在他和包玉剛互相加價的時候安靜地離開了。
而在這一切喧囂的中間,張智安坐在半山公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信報》。
他沒有看那篇報道的標題,只是翻到財經版看了一眼會德豐的收盤價,然後放下報紙,伸手拿起了另一份檔案——一份關於九龍倉的最新持股報告。
報告上寫著一行數字,“截至本週,共持有九龍倉約百分之十六點七的股份,同時已透過相關通道,購入置地集團約百分之九的股份。”
他看了那些數字,然後合上報告放回抽屜裡,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站起來。
外面所有人都在為那篇報道喧鬧,而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這扇窗戶後面,把目光從會德豐那張已經空了的桌子上移開,落在下一張還沒有開始擺棋的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