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被風吹起一角，整個維多利亞港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鏡面底下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晚上七點，廟街夜市。
大排檔的塑膠凳子上坐滿了人，電視機掛在鐵架子上，無線新聞正在重播張門百億案特別報道。
畫面切換，張智安走出法院，膝蓋滲血，步子很穩，畫面再一切，張玉良上車關門，柺杖輕頓。
一個穿花襯衫的胖子舀了一勺咖哩魚蛋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年輕人，好樣的。”
對面一個戴草帽的阿婆搖搖頭，“好什麼好？錢還沒到手呢！張玉良說上訴，拖個三年五載，到時候那後生仔還有沒有命花都不知道。”
“你這說得太黑了吧？”
“哪裡黑了？香江的豪門爭產，你見有幾個後生仔贏到底的？”
旁邊一桌一個穿舊工裝的年輕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聽見了，“官司贏了，錢沒到手，那就不算贏，但官司能贏第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錢晚到幾天，怕什麼？他今年才二十三，等得起。”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一下。
花襯衫胖子認真想了想，忽然舉起啤酒杯，“這話說得好！上訴？讓他上唄！他拖一年，那後生仔等一年。看誰耗得過誰！，
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啤酒沫濺出來，灑在油膩膩的塑膠桌布上。
電視機裡，畫面又切回法庭，張智安的臉一閃而過，那張二十三歲的臉沒有笑容，像一面剛打磨過的鏡子。
晚上九點半，張家祖宅。
鐵門外還有三四個記者蹲守。
鐵門裡面，客廳茶几上攤著七份報紙，張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一份一份看完。
看完最後一份，她把報紙疊好，對身邊的傭人說了一句，“打電話給安仔。”
電話接通後，老太太接過聽筒，聲音不急不緩，“安仔，報上寫你青年得志的那些字，不要看得太重！得志之後，才最難走，錢的事不急，人平安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張智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阿嬤，我記住了。”
“還有，”老太太又補了一句，“你要是需要幫手，不要只找外面的人，家裡還有我。”
結束通話電話，張老太太坐在原地，看著牆上張育麟的照片，照片裡的長子三十五歲，笑得自信又溫和。
“老大，”她對著照片，聲音很輕，“你兒子今天拿到了判決，他像你，不貪！不貪的人，拿一分都能翻出十分的花頭。”
她停頓了一下，“你泉下有知，會為他高興的。”
深夜十一點，半山臨時公寓。
張智安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香江地圖，一份裁定書影印件，一張白紙。白紙上只寫了兩個字。
第一個字是，等。
第二個字是，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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