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父親的信次日早上七點半，香江半山。
天剛矇矇亮，窗外山坡上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地叫著，張智安昨晚睡在沙發上，醒得比鬧鐘還早，就在他剛洗完臉，門鈴響了。
開啟門，周媽站在外面，穿著一件灰色舊布衫，手裡捧著一個樟木匣子，匣角磨得發白，繫著一根紅繩。
“大少爺，”周媽微微欠身，“老太太讓我一早就送過來，她說這東西放了八年了，該交到你手上了。”
張智安接過匣子，道了一聲謝。
周媽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張智安關好門，回到客廳坐下，解開紅繩，打開了匣蓋。
裡面只有一封信，信封泛黃，摺痕很深，邊角微卷。上面是父親的筆跡，最上面寫了一行字“致安仔——父留.1972年6月。”
張智安小心翼翼地拆開封口，抽出信紙。
是父親的筆跡，端正，工整，乾淨，一筆一畫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
信不算太長，但比父親平時說話要多一些字，張智安讀著讀著，慢慢覺得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像是父親某天晚上坐下來，忽然想跟他說一些攢了很久的話。
“安仔：
爸爸今晚睡不著，想跟你說幾句話，你才十五歲，有些事現在說了你未必全懂，但先記著，將來總會用上。
第一件事——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看得懂賬，不是會算加減乘除，是看得懂數字背後的人。一筆賬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經過誰的手，看懂這些，以後才不會被別人牽著走。
第二件事——錢不要都放在一個地方。你以為最穩的那個籃子，往往最先漏底，分開放，就算一個口子漏了，別的還在。
第三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那你就停下來想一想，他們為什麼這樣走，對不對。
不是因為多數人就是對的，是因為多數人走的時候不會回頭看，而你，要學會回頭多看看。
第四——你二叔最近跟我在一些事上看法不太一樣。他性子急，想走快一些，我傾向於穩一些，這不是什麼大事，兄弟之間難免有分歧。
但爸爸想告訴你一件事，任何時候，賬目都要清清楚楚，不是信不過誰，是清清楚楚了，大家反而好相處，這個道理你將來會明白。
最後——爸爸這幾年生意做得還可以，有時候會忙得顧不上你。你長大了，要多照顧自己，也要多照顧妹妹，婉儀還小，你是哥哥。
爸爸寫到這裡，覺得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了，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你早點睡。
父字
1972年6月14日。”
張智安看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這封信讀起來很平常。
一個父親半夜睡不著，給兒子寫了幾條做生意的道理，順便提了一句跟二叔有點意見不合，最後叮囑多照顧妹妹。
語氣平緩，就像父親平時說話的樣子，然而就是太像父親平時說話的樣子，張智安才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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