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控訴，不是證據，只是一個父親用最體面的方式告訴兒子，“有些事情你將來可能會遇到，到時候你要心裡有數。”
張婉儀從臥室走出來，揉著眼睛，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幾張紙。“哥，哪來的？”
“阿嬤一早讓周媽送來的，爸爸寫的。”
她在他旁邊坐下。
張智安把信遞給她，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去，看完之後抬起頭，“爸寫這封信的意思，是不是在說二叔？”
張智安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明說，但他寫‘賬目要清清楚楚’，這句話放在信裡，一定有原因。”
“那你覺得！”
“我覺得爸那時候已經察覺到一些事了，但他沒有證據，也不確定，所以他沒有跟任何人說，他只是寫了一封信，放進匣子裡，等將來有一天我長大了，自己去看懂。”
張婉儀攥著信紙，看著哥哥，“那你看懂了嗎？”
張智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山下的城市。
陽光照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張智安想了一會兒，說，“爸在信裡教我怎麼看賬，怎麼分錢，怎麼判斷方向，這些是他真正想跟我說的生意經。
至於二叔那部分，他只是輕輕提了一筆，點一下就夠了，因為他知道，如果將來真的有事情，我讀到這句話的時候，自然會多留一個心眼。”
他轉過身來，看著張婉儀：“爸這一生做事都是這樣，不說破，給臺階。
他信裡寫賬目清清楚楚，大家反而好相處，那是他做生意一輩子的道理，也是他對二叔的態度。
信不信得過，賬先擺清楚，他是在教我怎麼做人，同時也在提醒我，二叔那邊可能有什麼他沒法直接說出口的事。”
他走回書桌前坐下，把信摺好放回信封，收進抽屜裡。
他拉開旁邊一個抽屜，拿出那本嶄新的空白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想了一會兒，沒有寫任何關於二叔的具體內容，只寫了五個字：
“賬要算清楚！”
然後合上筆記本，收進抽屜裡，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窗外。
父親從信裡跟他說的那些話，他以前讀不懂。
現在讀懂了，父親教他怎麼做一個清醒的人。
至於二叔，父親只是輕輕點了一下，他信裡寫的是“最近在一些事上看法不太一樣”，但這句話在張家那個環境裡，從父親嘴裡說出來，已經夠重了。
他合上抽屜，站起來，“婉儀，爸信裡說的事，有一部分我已經開始做了，錢分開放，看清楚再走，但他還有一句我沒做到。”
“什麼？”
“他說，賬目要清清楚楚，我自己的賬清楚了，但有些賬，還沒算完！”張智安沒有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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