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層高的木樓飛簷翹角,朱漆的柱子,雕花的窗欞,門口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清風樓”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
青嵐攙扶著田甜進門,因為以前時常陪著先王妃來茶樓,眼尖的小二一眼就認出了青嵐,立刻上前打招呼:
「青嵐姑娘,好久不見,今日是帶朋友來喝茶的是嗎。」
「夥計,」青嵐給夥計介紹田甜的身份:
「這是王爺新過門的妻子,王府的新主子。」
此言一齣,夥計這才想起來,當初文帝給襄陽王賜婚,新娘過門的日子好像就是三天前。
他可聽其他夥計說了,襄陽王這次連拜堂都沒出席,什麼都沒有,就讓新娘一人孤零零的進門,連個鞭炮都沒放,好多人都不知道王府辦喜事了。
夥計的目光落在田甜身上。
比他還小的年紀,容貌也不及先王妃驚豔,看起來非常普通。
藕粉色的紗裙,料子倒是不差,可是上面沾染著沒弄乾淨的沙土,髮髻也有些亂糟糟的,耳邊的碎髮飄出來好幾縷。跟以前常來茶樓,氣質優雅的先王妃差的不是一星半點,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飛快收回目光,夥計立刻低下頭乖乖作揖:
「小的見過王妃。」
「小哥無需多禮。」田甜溫柔地扶起夥計,聲音輕輕的柔柔的,讓夥計心生好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側身引路:“王妃這邊請,二樓靠窗的雅間還空著,風景好,也清靜。”
夥計帶著主僕二人來到了二樓,進了包廂。
走進包廂,房間不大,就看裡面裝修非常華麗,佈置得精緻妥帖,就連擺設的花瓶盆栽也看著價值不菲。
夥計隨後端來茶具,青嵐坐下著手開始準備泡茶:
「主子,您先坐著休息一會,奴婢很快就好。」
淨手。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田甜在窗邊坐下來,倚著窗欄,目光落向樓下的長街。
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大街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賣糖葫蘆的小販穿梭在人群中,身後跟著幾個流口水的小屁孩。
綢緞莊的旗幡在風裡一蕩一蕩的,旁邊茶肆裡傳來模糊的說書聲和零星的笑語。拎著菜籃子的婦人駐足在路邊的攤位前,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旁邊的攤主咧嘴笑著比畫價錢。
長街上盡顯一片熱鬧祥和的景象。
田甜望著這一切,怔怔出了神。
長安不愧是天子腳下,比她以前去趕集的小鎮繁華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人。那些聲音。那些旗幡和炊煙,像一幅活過來的畫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對了,隔壁教書先生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那時候她不覺得有什麼,只當是先生胡謅的,可此刻站在這裡,親眼看著這座盛世之下的喧嚷。湧動,城市好像活了一般。
原來這就是先生嘴裡的盛世啊。
田甜想得出神,沒有注意到身後青嵐的目光從茶具上抬起來,輕輕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無聲地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