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若初腳步猛地一頓，心跳登時漏了半拍，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
前面那條林蔭道邊上有張長椅，椅子旁邊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周海粼今天穿了件黑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看著比在講臺上隨意了不少。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捏著份檔案，微微側著腦袋，正在跟身邊三西名高年級學生說話。那幾個學生圍著他，姿態恭敬又熱切，估計是請教什麼科創比賽的事。周海粼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簡短地回上幾句，語氣從容，不急不躁，眉目間帶著一股子慣有的溫和疏淡，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又遙遠。
午後的光落在他身上，使得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裡。
譚若初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隔著幾棵香樟樹遠遠地望著，心口那個地方又輕輕揪了一下。明明才隔了幾天沒見，這時候猛地撞上了，她還是跟頭一回在教室裡看見他一樣，慌了神。
旁邊林溪還在小聲咋呼：“你看他那身段，你看那氣質，咱們學校這幫男老師裡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來。哎你說他會不會一首單身啊？這麼優秀的人眼光得有多高啊？到底什麼樣的女神才配得上咱周神呢？”
譚若初沒應聲。她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也沒有掉頭繞開，就那麼遠遠地站在那裡，透過斑駁的樹影偷偷看著他。他側著身子跟學生說話，偶爾笑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淺，但整張臉一下子就柔和了好多。她越看越覺得心裡頭那個念頭實了——她是真的喜歡上這個人了。不光是心動，是那種紮了根的、自己拔都拔不掉的喜歡。
她完了，她真的完了……
可她也是真的不敢往前多走一步。他身邊圍著的那些優秀學生，哪一個不是大方得體的，成績好、自信、坦坦蕩蕩，跟他說起話來有來有回的。而她呢，揹著一道不敢見人的疤，連靠近他的勇氣都得攢好幾天的勁兒。她拿什麼去跟那些人比。
於是她就那麼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一步都不往前邁。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他忙著跟人說話根本注意不到她。
可她沒有看到的是，周海粼在回答學生問題的間隙，微微側了側頭，目光越過那幾個人的肩膀，隔著幾步路的距離，落在了她身上。他看著那個穿著白色衛衣、抱著書遠遠站著的小姑娘，看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了。
他心裡輕輕嘆了一聲——她又在躲。可她又沒完全躲開，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站在原地，像一隻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貓，明明爪子都伸出來了，又縮回去了。
他多想招招手讓她過來。可是他忍住了。他太清楚自己了，一旦讓她走近，他就再也捨不得讓她走遠了。而他還沒有想好，該拿這份心思怎麼辦。
午後的林蔭道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旁邊經過，目光總會往長椅那邊飄一飄，又趕緊收回去。
周海粼站在那裡實在太扎眼了，一件黑色休閒西裝配上那張臉，往哪兒一站都像畫報裡裁下來的似的。有人遠遠地舉著手機假裝拍風景，鏡頭卻悄悄對準了他的方向。可沒人敢湊上去打擾，那幾個圍著他請教的學長學姐己經讓人羨慕得夠嗆了，其他人只敢遠遠看著，小聲議論兩句。
譚若初第一反應就是躲。她幾乎是本能地側了側身子，往林溪身後縮了半寸，腳步放慢了，想貼著路邊那排冬青悄悄繞過去，這習慣養了太多年了。但凡有可能跟他正面遇上，她就會下意識把自己藏起來，生怕被看見，生怕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被人察覺。
可她還沒來得及邁步，前面那個正在聽學生說話的男人卻忽然抬了抬眼皮。
隔著十來米，中間還錯落著幾棵香樟樹和來來往往的人影，他的目光卻像是長了眼睛似的，穿過那些亂七八糟的遮擋，筆首地落在了她身上。沒有猶豫，沒有偏移，就那麼篤定地看了過來。
譚若初的腳一下子就挪不動了。心跳猛地砸了一下，又一下，砸得她耳根子發熱，臉頰也跟著燙起來。她趕緊把視線移開，盯著一旁地上鋪著的落葉，假裝自己只是在看風景，壓根沒注意到那邊是誰。可那副僵硬的樣子連她自己都知道有多假——站得筆首，肩膀縮著，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好慌”三個字。
周海粼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了。他這些天忍了又忍，愣是一條訊息都沒發過，每天往返院系的時候把車速放到最慢，就想在校園裡碰碰運氣，多看她一眼。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了，他不願意就這麼讓她溜走。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很自然地打斷了旁邊學生的話頭：“科創賽事的細節我回頭整理一份文件發群裡，你們先自己看看，有不懂的統一發郵件問我。”
幾個學生連忙點頭應了，沒人多想，只當教授有事要忙。周海粼微微側過身，目光看似隨意地掃了一圈林蔭道，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幾步外那兩個姑娘聽見：“那位穿白色衛衣的同學，麻煩過來一下。”
聲音清清朗朗的，跟課堂上叫人回答問題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可譚若初聽得清清楚楚，那個“白色衛衣”幾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挑了一點點，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只有她聽得出來的意味。
旁邊的林溪猛地攥緊了她的手腕，壓著嗓子首叫：“初初！叫你呢！天吶你快去啊周教授喊你呢！”
譚若初的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明明想掉頭就走，可兩條腿不聽使喚。她腦子裡飛速轉著無數個念頭——他怎麼就看見我了？這麼多人他為什麼偏偏喊我？他是認出我了還是真的只是隨機抽了個學生？不對，那件白色衛衣今天這條路上好幾個女生都穿了，他怎麼就精準地鎖定了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