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那些積了很久很久的猜忌,在他說“我怕你覺得我是那種人”的時候,忽然全散掉了。她確實想過,想過那天晚上的事會不會另有隱情,想過他是不是表面正經背後亂來,想過他撞進她房間是不是真的純屬意外。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認認真真地解釋,連耳根都紅了,她沒辦法不相信他。
“我沒有。”她開口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還帶著一點點啞,“我沒有覺得你是那種人。”
周海粼微微愣了一下,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
“那天晚上你雖然被藥弄得神志不清了,但你抱著我的時候手一首是松的。”譚若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越說越小,“你要真是那種人,早就不規矩了。”
這話說完她自己耳朵也紅了。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整個人燒得像塊炭,力氣大得嚇人,可箍著她的胳膊始終沒有亂動,就那麼緊緊地、剋制地攀著,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周海粼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和紅透的耳尖,看著她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的小動作,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漲得滿滿的,酸得他喉頭髮緊。
她信他。她居然從一開始就信他。
他攢了這麼久的勇氣來跟她解釋,結果她輕描淡寫的一句“手一首是松的”就把他所有的擔心都托住了。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動了動又咽回去了。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不少,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那你還躲著我嗎?”
譚若初猛地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微微地晃,像水面上的月影被風撥了一下。
“我沒……”她剛想嘴硬說沒有躲,可對上了他的目光之後那個“沒”字就卡住了。她確實躲了,躲得那麼明顯,連林溪都看出來她最近走路老是繞遠道。
“……不那麼躲了。”她最後改了口,聲音悶悶的。
周海粼嘴角彎了一下,很淺,但整張臉都跟著柔和了下來。他彎腰拎起腳邊的電腦包,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略微放慢了一點,偏頭看了她一眼:“那走吧,這次真走了。各走一邊。”
譚若初輕輕“嗯”了一聲,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往走廊西頭走去。走了大約三五步他忽然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下次如果還想折回來,也可以。”
說完他轉身走了,這回沒再回頭。背影被走廊盡頭的燈光拉得長長的,很快就拐進了樓梯間裡。
譚若初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動。她盯著他消失的那個拐角看了很久,嘴角抿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抿住。那隻攥著書包帶子的手終於慢慢鬆了勁兒,掌心潮乎乎的,全是汗。
“下次如果還想折回來。”她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
她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這回步子穩當多了。晚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把臉上的熱度吹散了一點,可胸口那塊地方還是燙的。她想,他是不是也在跟她說,下一次你回頭找我,我還等你。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可她的臉一首沒退燒。
她走幾步就忍不住笑一下,笑完了又趕緊抿住嘴,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可她管不住自己,那個笑意就跟長在了嘴角似的,怎麼壓都壓不平。走回宿舍樓下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表情重新繃住了才推門進去。
她想,他大概也跟她一樣吧。
走的時候誰都沒說透,可那些藏在話底下、藏在眼神里、藏在每一寸剋制的距離裡的東西,她好像開始讀得懂了。
譚若初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林溪正趴在床上刷手機,聽見動靜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立刻就“咦”了一聲:“你臉怎麼這麼紅?去操場跑圈了?”
“沒。”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擱,聲音悶悶的,“走快了有點熱。”
林溪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又低頭刷手機去了。譚若初鬆了口氣,拿了睡衣鑽進衛生間,關上門之後才敢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何止紅,脖子根都是粉的,眼睛裡還泛著一點沒退乾淨的水光。她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撲了撲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她盯著鏡子裡溼漉漉的自己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方才走廊裡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來回轉。
那句“一首在想”,那句“怕你覺得我是那種人”,還有最後那句“下次如果還想折回來,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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