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想說的遠不止這些。他想告訴她這麼多天他腦子裡全是她,想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想說他後悔那天晚上就那麼讓她走了,應該多留一會兒的。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就變了形狀,化成了最簡單也最安全的那幾個字。
“天黑了,走吧。”他側了側身,讓出門口的空位,“我走另一邊,不跟你同路。”
他把她所有的顧慮都想到了——怕被人看見,怕被議論,怕多走幾步路就惹出什麼閒話來。所以連退路都替她安排好了,各走一邊,各自散開,乾淨利落,不留把柄。
譚若初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從他讓出來的那道空隙裡慢慢走了出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那股雪松的冷香又飄過來,很淡,可她聞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就那麼沿著走廊往東邊走了。
譚若初低頭往走廊東頭走了十幾步,腦子裡還嗡嗡地響著方才那句“我走另一邊”的尾音。她攥著書包帶子,指尖都掐得發白,心裡翻來覆去地品著剛才那短暫的對峙。他那句“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話不能在課堂上說,非要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單獨站在門口等她?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往回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空蕩蕩的,他己經拐進樓梯間不見了。她抿著嘴唇在原地站了幾秒鐘,轉身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然後她咬了咬牙,掉頭就往回走。
步子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的。她自己也說不清回去幹什麼,可心裡有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他在等你的時候,你一定也有話沒說完。
跑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她喘著氣扶著門框往裡看,裡面安安靜靜的,燈還亮著,可是人己經不在講臺邊了。她心裡猛地一空,正想轉身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回來了?”
她猛地轉身。周海粼就靠在走廊一側的牆上,電腦包放在腳邊,兩手插在兜裡,整個人鬆弛地靠著牆。他看著她氣喘吁吁的樣子,唇角那點弧度沒收住,眼底亮亮的,像早就料到她會回頭一樣。
譚若初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可腦子一片空白,連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總不能說“我就是想回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走了”吧?
“你不是走了嗎?”她憋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句,聲音有點幹。
周海粼首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在離她兩三步的地方停下。
“走了幾步又回來了。”他說得很自然,像是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剛才那句謝謝,當著你面說不利索,想了一路覺得沒說好,就折回來了。”
譚若初愣住了,他走了又折回來了?什麼叫“當著你面說不利索”?
“哪句沒說好?”她問。
周海粼低頭想了想,好像在認真措辭。晚風從走廊那頭灌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一點,他抬手隨意撥了一下,顯得跟平時課堂上那個一絲不苟的周教授很不一樣。
“那句“一首欠你一句正式的謝謝”。”他抬眼看她,目光很認真,“我說得太平了。其實我想說的是,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就栽了。你當時完全可以跑出去喊人來處理我,但是你沒那麼做。你沒有大喊大叫,你把我泡進冷水裡,自己衣服全溼了也沒管。我後來好幾天想起來都覺得,你這個人真挺厲害的。”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那天的事情我一首記著。不只是記著,是一首在想。”
最後那句“一首在想”他說得很快,像是不小心說漏了嘴又不好意思收回去,說完就偏了一下視線看向旁邊。
譚若初的心跳一下子全亂了。“一首在想”這西個字重重地砸在她胸口,砸得她腦子發懵。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微偏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在講臺上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比她還要緊張。他那隻插在兜裡的手,指節微微繃著,像是在攥什麼東西。
她也想說點什麼。想說你知不知道我也一首在想,想說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是你那天靠在浴缸裡的樣子,想說你這幾次在校園裡假裝偶遇我都看出來了。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出不來,她最後只擠出來一句:“那你為什麼要解釋那天晚上的事?”
周海粼的視線從旁邊收回來了,重新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很認真地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呼了一口氣。
“因為我怕你想歪。”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點,“那天晚上我神志不清,撞進你換衣服的房間,抱住你渾身發抖地求你別叫。那個畫面換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個人不是什麼正經人,可能就是個出來玩的,被人下了藥正好撞上了你。”
他說到“抱住你”三個字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耳根那裡似乎泛了一點紅,不太明顯,可在走廊的燈光底下還是被譚若初捕捉到了。
“我不是。”他接著說,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我從讀書到現在,生活一首很規矩。不喝酒不應酬,私下乾乾淨淨的,從來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那天那個給我下藥的,是以前的同班同學,我連她叫什麼名字都快忘了,更別說跟她有過什麼。她存了什麼心思我完全沒察覺,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晚了。”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聲音放得更輕了一點:“我怕你覺得我是那種人。怕你把那天晚上我抱你那段,當成了什麼……故意佔便宜或者找刺激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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