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做好了端上桌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米飯冒著熱氣。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個好好吃。”
“隨便做的。”他低頭吃飯，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沒藏住。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班級群裡的訊息，也沒什麼要緊的，就放下了。
周海粼注意到她看手機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說明群裡沒有什麼跟她相關的事情。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邊，語氣很自然的說：“多吃點。”
“你也是。”她說。
兩個人就又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吃到快結束的時候周海粼的手機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掃了一眼，是陸嶼發來的訊息：“海大那邊續約的事情我問清楚了，籤新協議的話下個月底之前交材料就行，人家校長聽說你這個大神主動續約，樂的還送了我一盒好茶葉。另外你爸那邊又打電話來問了，說你週末有沒有空回家一趟，他有事要跟你當面談。我幫你回了他一句說你週末忙。”
周海粼看完之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沒有回。
譚若初注意到了那個動作，但她沒有問。她能感覺到從扣下手機的那一刻開始，他周身的氣場微微變了一點點，像是有一片很薄的雲從頭頂飄過，擋住了幾秒鐘的陽光。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說：“下午如果有時間的話，你能幫我看看我寫的那個專案框架的初稿嗎？”
他抬起頭來看她，眼底那層淡淡的陰翳散了一些。“好，吃完飯就看。”
窗外的陽光正好，江面上的光碎碎地鋪著，閃著細密的亮點。她坐在他對面低頭喝湯的樣子安安靜靜的，睫毛垂下去，嘴角有一點淺淺的弧度。他想把手機裡那條訊息刪了，可他忍住了，只是把那些念頭推到一邊，想要專心和她一起，把碗裡的飯吃完。
下午她去書房繼續看資料的時候他坐在客廳裡給陸嶼回了一條訊息：“週末不回。續約材料下週準備好。”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擱在茶几上，走到書房門口看了一眼。她坐在書桌前面低著頭在寫東西，陽光從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透亮溫潤，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很穩。
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沒有出聲，然後輕輕走開了。
……
譚若初從資料裡抬起頭來的時候，窗外己經暗了。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太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她記得剛才最後一次抬頭的時候天還是亮的，窗外的江面上泛著下午特有的那種粼粼白光，遠一些的樓宇輪廓在日光裡清清楚楚的。可現在整面落地窗外就只剩下一片深藍色的暮靄，靠近天邊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線極淡的橘紅色，像誰用一支細筆在天幕的邊緣勾了一筆，勾完就擱下筆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十八點十二分。
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從那種沉浸的狀態裡被猛地拽了出來。她進來的時候是九點差幾分，中間吃了頓飯，上了兩次洗手間，其餘時間就一首坐在這張書桌前翻資料、記筆記、查電腦上的案例。她原計劃是中午之前就走，頂多待到下午一兩點，結果一不留神就坐滿了整整一個白天。
她慌忙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桌腿，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也顧不上揉，手忙腳亂地把攤了一桌子的資料摞起來、筆記本合上、筆帽扣好，動作又快又急，指頭都在打顫。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嗒”，她抬頭看過去，周海粼站在書房門口，手剛從牆面的主燈開關上收回來。全屋暖白光一下子從頂上鋪開來，把她方才埋頭伏案的那一小片昏暗照得清清楚楚。
他穿著早上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只是袖子己經挽到了小臂，手腕上沾著一點點水漬，像是剛洗過手。他站在那兒看著她慌慌張張收拾東西的樣子，嘴角彎了一點很淺的弧度。
“忙完了？”
譚若初的臉己經燒起來了。她把最後一本資料塞進帆布包，拉鍊拉得太急卡了一半，拽了兩下才拽上。“對不起周教授，我、我看得太投入了，完全沒注意時間，佔用您一整天了真的不好意思，我現在就收拾好馬上走，不打擾您休息。”
她說著己經拎起帆布包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步子又快又碎，像是想趕在臉上的紅暈蔓延到脖子根之前從這個空間裡趕緊消失掉。
“等一下。”他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急不緩的，像一盆溫水兜頭澆下來，把她那陣慌亂的動作定住了。
她停在那裡，抱著帆布包轉過身來看他。他站在書房門口的光線裡，逆著頂燈的光，整個人的輪廓被勾了一層柔和的亮邊，嘴角那個弧度沒收，甚至還多了幾分縱容的意味。
“資料可以下週再整理，不急著這一會兒。”他說，“你從早上到這會兒就吃了中午那點東西，肚子不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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