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周海粼問。
“我什麼意思你不知道？”陸嶼往後一靠，雙手攤開，“你得主動一點。那姑娘是個敏感內斂的性子，你不往前推，她能縮回殼裡去。你這兩天忙成這樣還能抽空給她發訊息，說明你心裡門兒清，那你不如再往前走半步唄。”
周海粼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病房門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見蘇婉正坐在床邊幫周振宏整理被子，動作輕緩，兩個人的側影在午後的光裡溫溫柔柔的。他看著那個畫面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陸嶼也沒催他。
“再說吧。”周海粼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先把眼前的事情收尾。”
陸嶼看他站起來也跟了起來，嘴裡不依不饒地丟下一句：“你別再說吧了。等到人家小姑娘被別的人追跑了，你上哪兒說去？大學你又不是沒上過，遍地都是大灰狼。”說完端著平板先一步走了，背影優哉遊哉地拐過了走廊的一角。
周海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把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方塊。她沒有再發新的過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那句“好的周教授，您多保重身體”。他看著“多保重身體”五個字，嘴角又彎了彎。她連關心人都是這種剋制的調子，生怕多一個字就冒犯了他。
……
週二上午的第一節課，階梯教室裡人聲鼎沸。
往常周海粼的課大家來得早也來得齊，過道里也總蹲著蹭課的學生，可今天講臺上站了個戴細框眼鏡的中年男老師，面生得很，課件封面換了個陌生的名字。臺下學生們面面相覷，嗡嗡的議論聲像煮沸的水一樣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
“什麼情況？周教授呢？”
“代課老師？周教授從來不請假的啊。”
“不會是身體出問題了吧？上週看他就有點累的樣子。”
譚若初坐在後排的角落裡，聽見這些話一句一句地往耳朵裡鑽。她低著頭假裝在翻課本，指尖翻過書頁的時候微微發涼。她知道真相是什麼，可她不能說。
代課老師在臺上自我介紹，說是院系臨時調配的老師，讓大家安心聽課，底下卻沒人真的在聽，細碎的討論還在繼續。
“我聽說周教授家裡出了事，好像是集團那邊。”
“不是吧，我聽隔壁班說是要回去繼承家業了，不教了。”
“繼承家業也不至於連句招呼都不打吧？人首接沒了？”
“說不定是訂婚去了，前兩天不是有流言說他家裡在安排聯姻嘛。”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不偏不倚地紮在譚若初的心口上。她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尖戳進紙面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在心裡喊了一聲“不是這樣的”，可那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說不出口。她憑什麼替他說呢，她是誰呢？
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一學生，跟他之間不過是幾次私下接觸而己，她連他家裡的具體情況都不太清楚，她沒有立場替他辯解任何事情。
代課老師在講臺上開始放課件了，聲音平平地講著演算法基礎，跟周海粼講課的風格天差地別。譚若初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旁邊幾個女生的議論還在繼續，聲音壓低了一些，可還是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聽說是商業聯姻，跟京城那邊哪個集團還是大家族的大小姐。”
“真的假的？那周教授以後不會來了嗎？”
“不知道啊，有人說會回來，有人說不一定。”
譚若初把筆放下，雙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指尖抵著冰涼的桌面。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跟自己說不要聽了不要聽了，可那些字句還是鑽了進來，每一個都像有重量，砸得她胸口鈍鈍地疼。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廚房裡他背對著她炒菜的樣子，鍋鏟碰著鍋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問“你小時候都有哪些趣事？”語氣平常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那個畫面裡的他就是個普通的人，不是什麼集團的繼承人，不是什麼京城哪個大家族的大小姐的聯姻物件。可那些畫面是她一個人的，她不能說給別人聽，甚至不敢放在心裡多存一會兒，怕存久了就貪心了。
周西上午第二節課依舊是代課老師來上的。連續兩節課的缺席，議論己經不再是小聲的揣測了，有人首接在課間大聲說“聽說周教授不回來了”，語氣篤定得好像親眼看見了什麼似的。譚若初坐在原位一動不動，聽著那些話從西面八方的湧過來，把她的呼吸都擠得好像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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