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節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那個動作小得幾乎算不上回應,可她自己知道,那就是她此刻能給出的全部。
周海粼感覺到了。她指節彎下去的那一瞬,他掌心的力道跟著緊了一點點,像確認什麼似的。他沒有立刻開口,給了她大約西五秒的緩衝時間。窗外的江面在午後薄薄的雲層下面泛著細碎的光,客廳裡安靜得像時間都走慢了半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下來,像在說話的同時,還在斟酌每一個字該放在哪裡。
“這些話我想了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可能是在教室裡第一眼認出你的時候,可能是你站在那棵樹下淋雨的時候,可能是你在廚房裡掰金針菇跟我說你家裡那些事的時候。我記不清具體的節點了,那些畫面混在一起,每一個裡面都有你。”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一首落在她的臉上,可他的耳尖那層粉色又深了一些,蔓延到了耳廓邊緣。譚若初的視線早己經避開了對方的目光,它停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睫毛都在微微地抖,想抬頭卻又慫慫地不敢。
“我今年三十西了。我以前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種話,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才算好。”他停了一下,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你如果覺得太快了,或者覺得不合適,你隨時可以把手抽回去。我不會攔你。”
譚若初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又蜷了一下,但終究是沒有抽回去。
周海粼的呼吸似乎微微鬆了半分。他繼續往下說,聲音比方才穩了一點,可那種穩裡還是帶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緊張:“我想過,等你再大一些,至少要等到你大學畢業,等你見過更多的人、走過更多的路,那時候如果你還願意回過頭來看我一眼,我再認真地追求你。可我最近發現,我等不了了。”
他說“等不了了”的時候,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不由自主的動作,激的譚若初的手輕輕地顫了一下。
“我三叔在背後做的事情你剛才也聽了一些,京城李家的事情比我跟你講的要複雜的多。我需要儘快給外面一個明確的導向,讓那些想拿我婚事做文章的人死心。可這個導向如果不是你,那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
深呼吸了兩下,譚若初終於抬起頭來了。
她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淚,更像是某種太過滿當的情緒溢位來了一點點,還沒有滑落。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話想說,可那些話擠在喉嚨口怎麼也出不來。
周海粼看著她的眼睛,把她眼底所有的東西都看進去了。
那裡面有驚喜,有恍惚,是那種“這不是真的吧”的恍惚。可緊接著那些亮光就開始慢慢往後退,退到一層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陰影后面。
她的睫毛垂下去了,視線重新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收攏了一點。
他認得這個變化,她在退。她聽到他說的話了,她信了,可她的第一反應是在往後退,退到一個她覺得安全的位置上去,因為她骨子裡那個聲音又開始說話了:你憑什麼?你配嗎?你背上那道疤你忘了嗎?他那樣風光霽月的人,你憑什麼?
譚若初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涼。她方才那一點幾不可察的回應己經退了,手指僵在那裡,像一隻停在半空的小鳥不知道是該落下還是該飛走。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啞:“你……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知道。”
“你比我大那麼多。”
“我原以為你18歲,但上週你說你21了,所以算下來,也沒有大很多不是?”
譚若初的臉紅透了,但是她依舊彆扭地低頭繼續追問:
“我只是個普通的大一學生。”
“你一點都不普通,在我眼裡,你也是自帶光芒的。”
“我背上有……”她說到那個字的時候聲音卡住了,像是那個詞本身就帶著重量,壓得她喘不上氣。
周海粼沒有再讓她說下去。他往前傾了傾身,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握住她手指蜷著的那隻手心上,兩隻手一起覆著她。掌心的溫度從上下兩個方向把她裹住,不燙,但暖得讓人無處可躲。
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顫動的眉眼,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你說的那些,我全都知道。你多大、你幾年級、你身上有什麼,我全部都知道。可我還是坐在這裡握著你的手跟你說這些話,你覺得我是因為不知道才說的嗎?”
譚若初的睫毛抖了一下,一滴水珠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慢慢洇開一小片溼潤。
周海粼低頭看見了那滴淚,他的拇指輕輕地、極輕地在她的手背上擦了一下,把那片溼潤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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