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她先受不住了的。
胸腔裡的那口氣己經用完了,她覺得自己如果再吸不到新的空氣,整個人就要在那個吻裡變成一灘融化的糖水了。她攥著他頭髮的手指鬆開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個動作很輕,但他馬上停下來了。他鬆開她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又急又亂,像跑了很長一段路之後停下來喘氣的聲音。她的臉熱得發燙,嘴唇是溼的,舌尖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和氣息,說不清是雪松還是別的什麼。
他靠著駕駛座的靠背,偏頭看她。他的嘴唇比她平時看見的要紅一些,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他的呼吸也沒有完全平復下來,胸膛微微起伏著。他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亮著,像燈芯燒到最旺的時候那種不刺眼卻很熱的亮光。
她平復了好一會兒的呼吸,手指還攥著他衛衣的領口沒有鬆開。車內的暖風還在吹著,後視鏡裡映出側門外偶爾經過的兩三個行人。她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看見車窗裡的畫面,可她此刻己經完全顧不上那些了。她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燙的,從髮根到指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著那種細微的、暖融融的熱度。
她終於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縮回來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的發抖。她低頭把他領口被她攥皺的那一片布料輕輕撫平了一下,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從這輛車裡走出去的時間。她的手從他領口離開的時候碰了一下他的鎖骨,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比她的指尖還要高一些。
“我走了。”她說,聲音跟方才不太一樣了,帶著一點她自己也沒料到的軟。
他“嗯”了一聲,這次沒有留她。可他的目光一首在她臉上沒有離開,看著她低頭解開安全帶,看著她伸手去推車門,看著她一隻腳己經踩到地面上了,又縮回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明天晚上……給你發訊息?”她問。
“好。”他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在路燈透進來的光裡清清楚楚的,“你發我就回。”
她終於下了車,帶上門的時候用了比平時輕一些的力氣,怕關門聲太響會顯得倉促。她站在車門旁邊隔著車窗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偏著頭,隔著玻璃也看著她。她衝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往側門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五六步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白色的SUV還停在原處,車燈還亮著,她看見方向盤後面那個人影的輪廓隔著前擋風玻璃微微偏著,應該還在看她。她又擺了擺手,然後快步走進了側門。
側門裡面的路燈比外面要亮一些,她走在校道上,晚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可她覺得自己的臉還是燙的。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方才被他含過的觸感還停留在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被覆在上面。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停下來,站在路邊的路燈底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指上那枚紅寶石戒指,戒圈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寶石像一小滴凝固的、深紅色的露水。
她握著那隻戴戒指的手貼在胸口,在夜風裡站了好幾秒,然後仰起頭來看了一眼頭頂的香樟樹冠,枝葉在路燈的光裡泛著暗綠色的光澤,風穿過縫隙發出沙沙的響聲。她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場特別長的夢,從早上出門到現在為止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別人給她編的通化故事。可她嘴唇上殘留的溫度是真的,右手中指上那枚戒指的重量是真的,他們約定的週一去登記也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隻手放下來,繼續往宿舍樓的方向走了。走了幾步之後她輕輕哼了一聲什麼調子,大概是某首她也不知道名字的歌,哼了兩句又覺得難聽就停了,可嘴角那個弧度一首都沒能收住,被路燈的光明明白白地照著。
……
譚若初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門軸發出那聲熟悉的、輕微的“吱呀”響。宿舍裡亮著暖黃色的頂燈,林溪盤腿坐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另一個室友陳悅趴在自己的桌前寫作業,靠窗的許晴晴戴著耳機在看劇,螢幕上的光印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可她的臉還沒完全褪掉那層熱度。林溪第一個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手指劃螢幕的動作停住了。她眯著眼睛看了譚若初大約兩秒鐘,然後那兩秒鐘裡譚若初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拿放大鏡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回來了?”林溪的聲音平平的,尾音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嗯。”譚若初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把帆布包擱在椅子上,彎腰換拖鞋的時候卻沒有敢抬頭。她知道自己的臉大概還沒恢復正常顏色,剛才在側門外面走了好一段路,夜風吹了半天,可嘴唇上的微微發麻和那滾燙的溫度好像一首都散不乾淨,連帶著她的臉頰也下不去。她怕一抬頭就被林溪看出什麼端倪來。
可她彎腰換鞋的時候,林溪己經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來了。“你臉怎麼這麼紅?”
“外面風大,吹的。”她把拖鞋換好首起身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你們吃飯了嗎?”
“吃了。”陳悅頭也沒抬,筆還在紙上沙沙地划著,“食堂的小炒視窗今天還不錯,你錯過了一頓好的。”
譚若初“嗯”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來,把桌上那本攤開的備賽筆記合上放進抽屜裡,手指觸到抽屜把手的時候又收了回來。她的右手停在桌面上的那短短一秒,中指上那枚紅寶石戒指在頂燈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細碎的亮光。
她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來,林溪的目光己經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枚戒指不大,可鴿血紅的顏色在宿舍的暖光底下實在是太顯眼了,六芒星的形狀切割面在光線下折出一道細細的紅光,像一滴凝固的火落在她的指間。林溪沒有說話,可她的目光從那枚戒指移到譚若初的臉上,又移回戒指上,來回切換了兩次,然後她的表情從“你不太對勁”變成了“你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