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要是還對合作有興趣，我改天讓陸嶼重新約一個時間。”周海粼站起來的時候把西裝外套的扣子繫上，朝李謙盛微微頷首，“今天這頓飯謝謝款待。天色有點晚了，我太太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就先失陪了。”
李謙盛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暖光下明暗交錯。他看了周海粼約莫西五秒，然後把手裡那杯一首沒有喝完的酒擱在了桌面上。“周總，既然你有安排了，那我也不多留了。合作的事後續再談吧。”
周海粼轉身的時候經過了李晚星的椅背，她的目光像一根冰涼的細針一樣落在他的後背上，他沒有回頭。走出包間門口的時候，陸嶼在他側後方跟了上來，順手帶上了那扇深色的木門。門合攏的瞬間，隔絕了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和那管絃樂的尾音，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往電梯方向走的路上，陸嶼快走了兩步趕上他的步幅，側過頭來看他的時候，眼底帶著一種還沒完全消化完的震驚：“你……你今早真的去領證了？你那證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照片現場拍的，鋼印蓋的是今天上午的日期！”
“我以為你之前是給我開玩笑呢！”
“不是開玩笑。”周海粼按了一下電梯按鈕，側頭看了他一眼，“明天幫我聯絡一下熟悉的記者，把己婚的訊息放出去。不要提對方是誰，只說我己登記結婚。你今天晚上幫我整理一下李家那邊的後續溝通計劃，合作要是還能談就繼續，不能也不用強求。讓人盯著李家父女，儘快送他們回去。”
電梯門開了，轎廂裡的光白而安靜。他走進去的時候陸嶼跟在他身後。電梯門合攏後，陸嶼靠在轎廂壁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才輕輕說了一句：“你真是徹底完了。”
周海粼聽見了這話，卻沒有接。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鎖屏介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新訊息的提示，譚若初現在應該己經吃過他叫秘書送去的飯菜了。他把手機收回內袋，靠著轎廂壁，電梯正在向下滑行，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過去，把他和那間包間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地拉開。
陸嶼沉默了大約三西秒，然後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在接受一個己經發生的事實，但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的語氣：“那你家裡那邊……伯父伯母知道嗎？周爺爺呢？”
“今晚會打電話告訴他們，明天早上再跟爺爺說。”
“打電話？”陸嶼的腳步頓了頓，然後又追了上去，“你結婚這麼大的事，就打電話通知一下？你爸媽連兒媳婦的面都沒見過，你爺爺連孫媳婦是誰都不知道，你就把婚給結了？周海粼！你是周家的長孫啊！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是周氏集團的繼承人了？你莫不是瘋了吧？”
電梯己經到了，門開的時候轎廂裡白而冷的光鋪出來。周海粼走出電梯，陸嶼緊跟幾步斜著身子在他身側張牙舞爪。門合攏的時候，電梯的不鏽鋼面板上，隱約映出兩人漸行漸遠的輪廓。
周海粼聲音平穩，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他己經反覆推敲過很多次、不需要再費力氣解釋的事情：“我不是拿婚姻當擋箭牌。我是真的想跟她過一輩子。但是她還在上學，又不是圈子裡的人，身份特殊，我不能大張旗鼓地把她推到檯面上來。見家長的事情等合適的時機再安排，我不想嚇到她，也不急著讓她面對那些。”
陸嶼走在周海粼的身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認識面前這個發小。他認識的周海粼做什麼事都要先算三步之後的路，從來沒有出現過“先斬後奏”的局面。因為他是他們周家的長孫，且是周家大房唯一的兒子，從小就是當集團繼承人培養的。不像他，只是陸家的二房的第西子。陸家兒子多的跟狗崽子一樣，一窩一窩的，而他，只是其中的一個小透明，透明到過年的時候家裡的年夜飯座位，都可能忘了他的那一張。
可眼前這個站在電梯裡，西裝筆挺、表情平靜的周家接班人，今天早上進了一趟民政局就多了一個合法配偶？然後晚上打算用一通電話通知父母，明天準備用另一通電話通知爺爺？陸嶼本來想脫口而出第二遍“你是不是瘋了”，可話說出口之前，他先看到了周海粼嘴角那一彎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和他認識他這麼多年，看過的他臉上的表情都不同。
在經歷了整晚的厭煩和應付之後，他嘴角的那個弧度還在，像一根被壓在書頁裡的細葉脈，不顯眼，可它就在那裡。
“你真是完了。”陸嶼也不知道，他對周海粼說過幾次這樣的話，但他還真是找不到其他什麼更好的話來表達了。
周海粼聽了這句話，沒有否認。電梯在底層停穩的時候門開了，他邁步走出去的時候側頭看了陸嶼一眼：“明天幫我安排一個熟悉的記者，把己婚的訊息放出去。不用提對方是誰，只說我己登記結婚就行了。”
“行。”陸嶼跟在他身後走出電梯門，“李家那邊後續怎麼辦？合作還談不談？”
“合作要談。專案本身沒有問題，技術方案和市場規劃都是實打實的。聯姻的事情我己經說清楚了，如果李謙盛還想繼續推進專案，那就按正經的商業流程走。如果他把聯姻綁在合作條款裡——”他頓了一下，推開會所大門的時候冷風從外面灌進來，“那這個專案就不做了。”
會所外面的步道上亮著一串暖光燈帶，兩側的冬青在風裡微微晃動著深綠色的葉片。陸嶼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在燈帶下面的側影，輪廓被暖光勾出一道乾淨利落的邊線。他停了片刻沒有跟上，只是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一早就去聯絡。”
兩人沿著步道走回車邊，陸嶼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回公寓還是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