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是某位常年不在公眾視野裡露面的科研院女研究員，理由是周海粼本科期間曾在那個院所有過短暫的實習經歷，被翻出來當作“蛛絲馬跡”；有人說是他在留學期間認識的一位學姐，因為被翻出來有一張他在麻省理工時期的集體照，裡面有一位亞洲面孔的女生站在他後方三排的位置。那張集體照被反覆放大截圖，發帖人稱“你看她站的那個位置，一般同學不會站在那個角度”，底下有人回“那個位置是按身高排的”，又被另一波人反駁“你管她站哪裡呢反正是同屆同學”。
熱搜詞條在晨間早讀的時候，短短的一個小時，就跳上了榜單。排在第一位的是“周海粼 己婚”，後面跟著一個橙紅色的“熱”字；第二位是“周海粼 妻子 身份”，淺灰色的標籤；第三位開始就五花八門起來，有的是他曾經參加過的某個行業論壇的名稱，後面綴著“神秘圈外人士”，有的是某位被網友扒出來的候選物件的姓名，後面跟著“真假待定”。
中午十二點半左右，一個貼子開始在幾個討論區的熱度排行裡往上爬，標題寫的是“我來說句實在的——周海粼選的人肯定不是我們猜的這些”。發帖人語氣篤定，分析說以周海粼的處事風格，如果對方是圈內或者公眾人物，他不可能只在聲明裡提一句“圈外人士”就結束了，真正的圈內人士一定會有後續的操作空間。正因為對方是完全不在公開記錄裡的人，他才需要把口子收得這麼緊。這個貼子獲得了不少點贊，但底下仍然有人在堅持自己的猜測，搬出各種照片和各種聯想的鏈條來支撐自己的推論。
到下午兩點的時候，網路上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己經形成了幾個清晰的陣營。財經媒體和行業自媒體大多保持著剋制，只轉發那則宣告原文，不加任何延伸解讀，措辭中規中矩。娛樂和生活方式類的賬號則開始發揮想象力了，把各種茶餘飯後的巧合串聯在一起，編排出數個不同版本的故事，每個版本都有不同的女主角和不同的“證據鏈”。普通網友的討論則更分散，有人好奇“圈外人士到底是什麼職業”，有人說“為什麼強調圈外，是不是保護她”，也有人說“肯定是家裡安排的聯姻不想讓女方太早被扒”，各種猜測混在一起，把熱搜的討論熱度推上了一天裡的高峰。
而在這些喧囂的網路討論之外，在整座城市不同的角落裡，有幾個真正接觸過周海粼日常生活的人也看到了那條新聞。
保安亭的中年保安在午休刷手機的時候看見了那則推送，愣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原來是領證了”，然後想起上週六早上那個站在小區門口紅著臉拎著豆漿油條的小姑娘，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年紀輕輕的周總，還真是個可靠老實的好人，並沒有自己原來以為的，跟這個高檔小區裡好多有錢人一樣。
秦總在家裡的跑步機上看完了一篇財經媒體的報道，又翻了翻評論區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想起那天早晨周海粼在晨光裡牽著那女孩的手、語氣自然地說“很重要的人”時的樣子，低聲笑了一下，嚯，原來玩真的啊？那小姑娘可真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了。
這些細碎的、真實的面孔散落在整座城市的日常縫隙裡，沒有人把他們聯絡起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各自握著一小塊拼圖，湊起來就可能是真的答案。而那條新聞本身，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之後盪開的漣漪，正一圈一圈地往更遠的地方擴散開去。
……
週一晚上譚若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宿舍裡己經熄燈了，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走廊夜燈的一小道細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條淺白色的線。
她側躺著面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著，盯著牆面上那塊被光線照亮的淺色區域發呆。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的轉——我結婚了？我結婚了！
跟一個剛剛認識了兩個多月的男人領證了！沒有跟家裡任何人說過，沒有跟任何朋友提過，就這麼去了民政局，拍了照片，蓋了鋼印，成了一本紅色小本子上並列的兩個名字！
譚若初在黑暗裡無聲地咧了一下嘴，又趕緊抿住了，像怕自己笑出聲來會吵醒誰一樣。她想，這將是她有生以來做的最大膽的一件事！沒有之一。
她把自己藏在被子底下，手指輕輕摩梭著右手中指上那枚戒指的輪廓，戒圈貼在皮膚上溫溫的，和她自己的體溫一樣。她用拇指轉了轉它，感覺到它穩穩地箍在指節的位置，不會掉也不會松，像一顆很小很小的錨，把她的心釘在了一個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安穩的位置上。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譚若初你真是瘋了，你真的是瘋了。可那個聲音說完了之後，另一個聲音馬上就跟了上來，聲音篤定——可是你明明就很喜歡他，你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喜歡到睜開眼睛閉上眼睛想看到的都是他，喜歡到他在書房裡攤開那些協議的時候你沒有想逃，喜歡到他說“你是周太太”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這三個字是自己聽過的最好聽的話”……
她閉上眼把被子又裹緊了一點，在黑暗裡安安靜靜地笑了一會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是睡著了。
週二早上她是被林溪拍醒的。
“譚若初，你昨天晚上做賊去了？鬧鐘響了多久你是沒聽見一點啊你？！”林溪的聲音從床鋪下方傳上來，帶著清晨的朝氣和十足的嫌棄。
譚若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還有西十分鐘第一節課就要開始了。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頭昏腦漲的，眼睛乾澀，整個人像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扔進早晨的冷空氣裡一樣，渾身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