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站在車旁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她脫口說了一句：”周教授……真的是您啊！”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隻氣球從手裡飛出去之前被人拽了一下又鬆開了，“我昨天還在課上跟您提過問題呢，您當時在講邊緣部署的——”
周海粼微笑著點了點頭：“我記得你。你問的那個問題角度挺好的，說明你有在認真思考。”
林溪站在原地，手裡空空的，剛才拎著的紙袋也被譚若初接了過去。她看了一眼後備箱蓋合攏的地方，又看了一眼站在車旁邊的譚若初，又看回周海粼。她的嘴又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後她轉向譚若初：“難怪你不讓我們送。”她頓了一下，“難怪你那天說‘你等會兒見了就知道了’。你就是想看我們的笑話！若初，你變壞了！”
譚若初站在車旁邊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從側門走到這兒就沒放下來過。“我要是提前跟你說了，你肯定也不會信的呀。”
林溪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突然又想起來什麼，拽著譚若初往遠離車的方向走了幾步，“你男朋友真是周教授？可是，可是不是說周教授結婚了嗎？你可千萬別……”
譚若初沒等林溪把話說完，就拉了下她的手臂，笑著在她耳邊說，“嗯，所以，你以後可以私下叫‘師母’！哈哈！”
林溪震驚，林溪瞳孔地震，林溪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有驚叫出聲！
經過內心的排山倒海的消化，最後林溪終於是接受了，在給譚若初用雙手抱拳表示佩服以後，終於是又把目光看向周海粼，深吸一口氣說：“周教授，若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們，你們以後在一起，你要是對她不好，我不管你是什麼科技公司的老闆，還是頂級的富二代，還是我們的客座教授，我都會去找你給我好朋友拼命的。”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是正經，帶著一種譚若初從未從她嘴裡聽見過的認真的語氣。
周海粼站在車旁邊，沒有被那句話冒犯到，他微微側了側頭看著她，語氣輕緩但很鄭重：“我知道，她跟我說過你們關係很好。你放心，也謝謝你對我妻子的關心。”他說完偏頭看了譚若初一眼，“下週五晚上如果方便的話，我請你們全宿舍吃飯。不過，在若初畢業前，還請你們替我們保密。”
林溪沒有接話，只是深呼吸了一下，把剛剛的複雜情緒都吐出胸口。她站在那裡看著周海粼，又看看譚若初，那種極像複雜的東西在她臉上來回切換了幾輪——林溪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朝譚若初擺了擺手：“我知道的。那，到了發訊息。再見了，額，周教授再見。”
譚若初點了點頭，伸手拉開車門前又看了看林溪。林溪己經轉身往校門的方向走了，步伐有些輕飄，背影在傍晚的日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譚若初看著她消失在樹影后面，才彎腰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門關上，隔音的玻璃把外面的聲音隔絕了一層。繫好安全帶的時候語氣輕快的對周海粼說：“她平時不那樣的，這回算是把她嚇壞了，嘿嘿。”
“我知道。”周海粼發動了車子，“她是在乎你才會那樣，你這個朋友值得深交。”
“那當然，溪溪最好了！”譚若初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傲嬌。
“那我呢？我就不是最好的了嗎？”
譚若初有點傻眼，第一次聽見她無所不能的男神周教授用這種泛酸的輕快語調和自己說話。有點彆扭，有點吃驚，更有點違和，但，為什麼心裡卻十分喜歡這個調調？那溢滿心間的甜蜜是怎麼回事？
“你，你不一樣。”譚若初嘴比腦子快的說了一句，也沒說什麼曖昧的詞彙，自己的臉就不爭氣的紅了。
周海粼嘴角都壓不住了，等紅燈的空檔，右手牽過譚若初的左右，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才開口說，“嗯，你在我這也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譚若初臉紅的不行，內心在吶喊，面上卻只有羞澀。
兩隻交握著的手，可以講清楚一切。
……
白色小SUV拐進地下車庫，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一聲聲悶響，車身微微顛了一下又一下。
譚若初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見車庫的燈光一段一段地掠過車頂，冷白色的日光燈把立柱和地面的標線照得清清楚楚。她認得這條路——上週來的時候也是從同一個入口進來的，可那天她坐在副駕上心情是輕鬆的、雀躍的。可今天她坐在同樣的位置上，手裡攥著的書包帶子，指節己經微微泛了白。
車子在專屬車位停穩，引擎熄火的震動從座椅底下傳上來，然後西周就安靜了下來。車庫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汽車駛過的聲音，隔了幾排車位，聽著又遠又鈍。譚若初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卡扣彈開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的清晰。她沒有立刻推門下車，坐在那裡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面空蕩蕩的停車位，呼吸不自覺地淺了半拍。
周海粼己經先下了車，繞到後備箱去拿行李箱了。譚若初透過副駕的車窗，看見周海粼的側影在車燈的光線裡被拉得很長，正彎腰搬行李箱，兩隻箱子疊在一起，他一隻手就拉穩了，另一隻手空著，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像是等她過來牽。
譚若初推開車門下去的時候腿腳有點發軟。她走到他身邊接過自己那隻書包，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拎著那兩個裝的滿滿當當的紙袋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她跟上來。
譚若初跟在周海粼的身側走進電梯，轎廂的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咬合聲。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鋪下來，把不鏽鋼面板映出一層均勻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