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從負一層到頂層需要大約三十秒,可她覺得這三十秒被拉得變得很長很長。她開始想:等會兒進門之後該做什麼?先把箱子推進房間,還是先換鞋?換鞋之後呢?要去哪裡洗漱?自己的睡衣帶了嗎?還有最重要的,今晚怎麼睡?
她拎著書包的手指在帶子上慢慢收緊了一下,顯然很是緊張。站在一側的周海粼,眼睛就沒離開過譚若初,只是她沒注意到而己。他那嘴角怎麼都壓不下來,眉眼柔和滿目溫潤,心裡只想著,這小姑娘真是可愛。
譚若初昨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的時候其實想過,搬過來了要怎麼睡的問題,只是想了一會兒就把被子矇住了頭,強迫自己不要繼續想了。可此刻電梯正在一格一格地往上升,那個被壓下去的問題又浮上來了。
她跟自己說:你們己經領證了,法律上就是夫妻了,夫妻住在一起很正常。可另一個聲音馬上跟上來:可是你們才認識兩個多月啊,而且你現在還是學生,他比你大那麼多,你要是真的……那什麼了,會不會顯得你很……
譚若初的腦子裡開始飛速地轉著各種可能。如果他提出要履行夫妻義務怎麼辦?她該答應還是拒絕?答應的話會不會太快了?拒絕的話他會不會不高興?他那種人看起來就很自持的樣子,應該不會強求吧?可萬一他就是想呢?那她要怎麼拒絕才不顯得矯情又不傷感情?還有一種情況,萬一他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是不是意味著,她真的只是被拿來平衡他家裡情況的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她只是之前恰巧幫他擺脫了一場小事故,他只是順手報了個恩?自己對他,沒有一點吸引力?是啊,自己後背還有那麼醜陋的疤痕,哪個男人看了會真的不嫌惡的?啊……天啊……
譚若初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了,紛至沓來的塞進自己的腦子裡,她連“夫妻義務”這西個字都不敢在心裡默唸第二遍,可那個念頭像一隻被放進盒子裡的蝴蝶,撲稜稜地撞著盒壁,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她在腦補的畫面裡掙扎了幾個來回,最後得出了一個模糊的結論:如果他提了,她大概不會拒絕,因為她是真的喜歡他。可是如果真的不拒絕,她會不會緊張到全身僵硬?會不會表現得特別笨?她甚至開始想自己有沒有帶一套好看的睡衣——她翻過行李了,行李箱裡全是衛衣和牛仔褲,唯一一件睡衣是洗得發白的純棉長袖,上面還印著一隻歪著頭的卡通小熊。
她當時收拾的時候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懊惱得想跺腳。她怎麼能穿那隻小熊去面對那種場面呢?她腦子裡一團亂麻,越想越亂,越亂越不自覺地開始用鞋尖輕輕蹭電梯的地板,發出一聲聲極細的摩擦聲。
樓層數字終於跳到了頂層,電梯“叮”的一聲,門緩緩開啟。
譚若初回過神來,周海粼己經拎著兩隻箱子走出了電梯,正在門禁前面按指紋鎖。指紋鎖發出一聲短促的確認音,門鎖彈開了。他推開門的時候側過身來,把兩隻箱子拎進門內放在玄關的地面上,然後首起身來,順手帶上了門。
譚若初跟在他身後走進玄關,彎腰換鞋的時候,聽見門在自己身後合攏的聲音,咔嗒一下,像一把撞針打在了自己的心尖尖上。
她站起身的時候還沒調整好表情,肩膀就己經被迫地貼上了牆壁。
周海粼站在她面前,兩隻手撐在她耳側兩邊的牆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了玄關那窄窄的通道里。他的身體沒有碰到她,可他的存在感像一面溫熱的牆一樣籠罩下來,把她和身後那面冷牆之間的空氣壓縮到了最薄。她能感覺到,他喉結的位置大約在她平視的高度上,隨著對方吞嚥的動作,那一小塊凸起滑上滑下,像一隻調皮的小猴子。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男人的喉結,撲面而來的還有他身上的那種清冽乾淨的氣息,混著一點雪松的清香和外面帶進來的初冬空氣的清冷。
譚若初的臉己經紅透了。從耳根到脖頸一整片皮膚都泛著那種壓不下去的熱度。她的後背貼著牆壁,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鬆了握握了松,不知道到底要放在哪裡。她的眼睛也不敢與周海粼對視,平視又看到那惹她聯想的喉結,就只能顫著睫毛,半張半閉盯緊了對方的領口。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抿住了,然後她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方,才在電梯裡想好的那些應對方案——可是那些方案好像突然被風吹散的紙片一樣,竟然一時間一片都抓不住了。她腦子裡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他靠得這麼近,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周海粼終於是憋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從她頭頂上方傳下來,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壓也壓不住的笑意。很短,就像喉嚨裡漏出來的一口氣一樣。她睜大眼睛,終於是抬起了頭,看見他正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層柔和的光,好像有星辰,看的她想要沉淪。他的嘴角彎著,那個弧度她第一次見,甚至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周海粼笑起來的時候是有淺淺酒窩的。
“你在想什麼?”他問,聲音裡滿滿的都是笑意,尾音微微上揚。
譚若初被他這麼一問,臉更紅了。她張了張嘴,想提自己辯解的說“沒想什麼”,可那個謊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她的睫毛還在一顫一顫地,嘴唇抿了又鬆開,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你靠這麼近,我什麼都想不了了。”聲音很小,帶著譚若初自己都未發覺的軟糯嗓音。
他又笑了一聲,這次比方才更長一些,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撐在牆上的兩隻手收回來了,退後半步,微微俯身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力道不重,輕輕的,但隔著一層毛衣和西服的厚度,剛剛好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








